第2章 岩缝里的鲸骨火
本章字数:1739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6:57

海水灌进鼻腔,像灌满铁锈味的玻璃碴。

沈昭雪背抵岩缝,三只变异海狗并列成弧,獠牙滴着磷火。

爪子刮过礁石,声音钝得像用锈刀割牛皮,一下一下,割她的耳膜。

她攥项链,鳞片烫得发黏,指节被烙出青烟。

三天前沉船里捡的“遗物”,此刻像活鱼反咬。

“往死里咬!”对岸机械犬的电子音,刺破潮声,像给死亡按了快进。

探照灯扫来,白光刀切般劈开夜色。

她瞥见甲板——陆沉渊,西装袖口沾着荧光绿,嘴角叼着樱花发夹。

那发夹曾别在她辫子梢,小学春游时他偷摘的,如今沾了辐射剂,亮得恶心。

海狗扑上。

利爪撕开小臂,皮肉翻卷,血珠刚飞就被海水冻成红玻璃。

剧痛里,她听见自己骨缝“咔”地错开,像被谁随手掰断一次性筷子。

海水突然沸腾,岩壁渗出黑膏,带着烂海带腥。

她指尖疯长半透明鳞片,甲床撕裂,血和鳞混成粉色浆。

“别共情……别共情……”她咬舌尖,一口铁味,把尖叫咽回肚。

却闻到消毒水味——十五年前海难,救生衣也是这股冷味。

记忆像旧绷带,一扯连肉。

“昭雪?”陆沉渊喊她,声音混着浪拍钢板,咚咚,像敲她脑壳。

探照灯钉在她半边脸,鳞光反射,把他眼底照出一瞬裂纹。

他解纽扣,锁骨下露出蓝色纹身,与她项链同频闪。

海狗忽然集体啼哭,婴儿似的,瞳孔里倒映岩画——正是沉船石碑上的共生协议。

项链爆光,海底闷雷滚过,成群水母结漩涡,柴油味、海藻味、血味被搅成一锅毒汤。

她右臂彻底成鳍,骨节倒刺,划破水幕,发出裂帛声。

触岩瞬间,鲸歌灌进颅骨,低频震得她牙根松,像有人拿她头骨当铜钟敲。

“你激活了第十三区记忆封印。”

机械犬溺毙在自己吐出的泡沫里,啪一声,像踩破塑料袋。

陆沉渊踩翻船舷跃下,西装下摆缠荧光水草,绿得发腥。

“还记得偷挖防空洞吗?你说要当深海女王……”

他笑,水波把笑纹切成碎片,漂到她面前,像送葬的纸钱。

她甩鳍,掀起腐臭浪头,酸性废水与天然海水撞成辐射彩虹,彩得妖异。

他瞳孔裂成六边形,和实验报告上的基因阵列严丝合缝。

“当年救你的人,是我。”

他徒手接水刃,掌心割口深可见骨,血珠刚冒就被海狗抢食,狗唇吻上去,温柔得变态。

“现在毁灭海洋的,也是我。”

他扯领带,喉结下纳米芯片闪蓝光,像缩小的海妖控制器。

岩洞深处幼鲸悲鸣,频率恰好是她心跳的5倍,震得耳膜发痒。

小七浮出中央,皮肤发光纹路与陆沉渊纹身嵌合成圆,像一对被掰开的锁终于扣回。

海狗突然倒戈,扑向他,利齿在距咽喉半寸处软化,变成婴儿嘴唇,嘬出一声轻吻。

“你早知道我是实验体。”他声音灌海水,咕噜噜,像下水道反涌。

他举右手,五指结晶,光穿透掌骨,粉得瘆人。

“可你还是收养我妹妹。”

透明幻影从他背后浮出,女童穿儿童救生衣,颈间同款鳞片项链晃啊晃,晃出沈昭雪十五年前的脸。

探照灯全灭。

黑暗里,水母触须垂下,缠她腰,每只末端都长六边形瞳,陆沉渊的复眼分身。

她劈水幕,鳍刃割断触须,断口喷蓝浆,发出酸奶变质般的酸嗝。

喉咙自己溢出古老语节,石碑祷文,她听不懂,却知道在骂谁。

“你闻到了吗?”他在废墟里大笑,结晶左手捏碎检测仪,火花照亮他齿缝里的绿藻。

“三万年前的海啸味道。”

检测仪爆裂,洞壁刻痕显形——密密麻麻“昭雪”,最新那道还冒蓝光,像刚被镭射笔写过。

她手腕烧伤突突跳,与陆沉渊颈侧伤疤对表,分秒不差。

海狗集体自爆,冲击波掀翻巡逻船,柴油火雨落下,水面上漂起一层彩虹油膜。

她看见火光里,陆沉渊的结晶手对她比出童年手影——两只狗头,一只鲸鱼。

那是防空洞里他教她的第一套暗号,意思是:

“别哭,我在。”

如今狗头炸成血雾,鲸鱼还在唱歌。

洞壁共鸣,海沟发出玻璃碎裂声,裂缝里喷出白色蒸汽,像巨兽哈欠。

小七歌声陡然拔高,调子拐了个弯,从童谣变成防空警报。

沈昭雪被音浪掀离岩壁,背脊撞碎一块鲸骨化石,骨刺扎入鳞缝,疼得她笑出声。

“原来三万年前的海啸,是我们一起放的火。”

她吐掉一口血沫,血里混着半片鳞,像给大海递了张辞职信。

火雨落尽,裂缝扩大,深处有铁链拖动声,哗啦啦,像给末日上发条。

她伸手进裂缝,摸到的不是岩壁,是另一枚鳞片——

冰凉、完整、写着陆沉渊的名字。

项链瞬间安静,像终于等到答案的考题。

她攥住新鳞,回头,陆沉渊的结晶身体正被海水一点点吞回,瞳孔仍对她笑。

“深海女王,下班了。”他无声说。

裂缝闭合,鲸歌停止,只剩小七漂浮,对她伸手,指间挂着那枚樱花发夹。

发夹已经褪色,锈迹像血。

沈昭雪接过,夹在自己耳侧,鳍臂慢慢缩回人形,留下一道鳞疤,像给青春盖了个章。

海面重新合拢,月光照下来,油膜反光,像一面碎镜子。

镜子里,她看见自己半边人脸,半边海妖,耳侧樱花发夹摇摇欲坠。

她伸手扶住,指尖碰到发夹尖端,轻轻被扎出血。

血珠落下,在海面点开一圈红涟漪,像给世界按下确认键。

“下一轮潮汐,”她轻声说,“该我放火了。”

渔船残骸远处漂来,一根桅杆斜插水里,像给大海上香。

她踩上去,桅杆载着她慢慢下沉,月光追着她,像追一条不肯回头的鲸。

水没过胸口时,她把两枚鳞片对扣,咔哒,锁成一只简陋的哨子。

哨子无孔,她却吹出声音——

是防空洞里的口哨调,跑调得可笑,却让小七突然流泪。

泪珠沉下去,砸在即将苏醒的古老潮汐脸上,啪,像给末日一个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