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鱼堆在脚边,像一场无声的集体自杀。
沈昭雪蹲下,指尖触到一条翻白的鲭鱼,鱼眼还睁着,瞳孔里映出她半张人脸。
鳞片在她腕上微微发热,像被谁隔着海水轻抚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喃喃。
风里混着腐味和金属锈气,像是某种仪器烧坏后的余烟。
滩涂上,贝壳碎片泛着诡异的蓝光,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她皱眉,脚下一滑,差点跌进一处塌陷的泥坑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听诊器。
沈昭雪回头,林墨站在三米外,白大褂上沾着海藻,眼神却比海水还凉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她站起身,语气里带刺。
林墨没答话,蹲下检查那条鲭鱼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尸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检测仪,屏幕刚亮,指针就跳到了红区。
“核污染指数超标三百倍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“那什么是重点?”沈昭雪冷笑,“鱼都死了,你还想测什么?”
林墨抬头看她,眼神忽然变了,像在看一个标本。
“你。”
沈昭雪后颈一凉,鳞片自动弹出半寸,刺得她皮肤发麻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身上的能量波动,和污染源频率一致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平静得像解剖报告,“你是诱因,也是结果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的沙子突然蠕动,像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抓挠。
沈昭雪下意识后退,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。
“低头。”林墨一把拽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的脚踝被一圈黑色藤蔓缠住,藤蔓表面布满细小的牙齿,正试图咬破她的皮肤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“滩涂寄生体,变异后会主动攻击活体。”林墨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,刀刃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“退后。”
他一刀斩下,藤蔓应声断裂,断口喷出黑血,溅在沙滩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硫酸泼在铁皮上。
沈昭雪退到安全距离,却发现林墨的刀刃在微微发光。
“你不是普通生物学家。”她盯着那把刀,“你是军方的人。”
林墨没否认,只是把刀收回刀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。”
远处传来引擎声,一艘巡逻艇正朝这边驶来,探照灯在海面上扫出一道白光。
沈墨脸色一沉,“他们发现我们了。”
“你被通缉了?”沈昭雪问。
“你也是。”林墨看了她一眼,“你的档案,三天前被列为‘深海异常体’。”
沈昭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有些疯。
“深海异常体?他们终于给我起名字了。”
巡逻艇越来越近,船头的扩音器里传来机械的警告声:“滩涂区域禁止进入,立即撤离。”
“跑?”沈昭雪问。
“不。”林墨摇头,“往滩涂深处走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那里有你要的答案。”他转身,大步朝滩涂中央走去。
沈昭雪犹豫了一秒,跟了上去。
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,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,像是某种花在腐烂。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知道你十五岁那年,在沉船里捡到的不是项链。”林墨头也不回,“是钥匙。”
沈昭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条鳞片项链,是共生协议的启动器。”林墨停下脚步,转身看她,“你激活了第十三区的封印,也唤醒了沉睡的污染源。”
“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?”
“不。”林墨摇头,“是因为他们。”
他指向远处的海面,那里有一道黑色的裂缝,正缓缓张开。
裂缝里传来低频震动,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。
“那是什么?”沈昭雪问。
“潮汐核心。”林墨说,“你上一轮觉醒时,把它打碎了。现在,它在重组。”
话音刚落,裂缝里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触手,表面覆盖着发光的鳞片,和她腕上的如出一辙。
触手在空中摆动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它在找你。”林墨低声说。
沈昭雪感到一阵眩晕,鳞片开始剧烈发热,像要从她皮肤里钻出来。
“我该怎么办?”
“控制它。”林墨握住她的手,“别让它控制你。”
触手突然朝他们扑来,速度快得像子弹。
林墨一把将她推开,自己却被触手缠住,拖向裂缝。
“林墨!”沈昭雪大喊。
“记住!”他在触手里挣扎,声音断断续续,“钥匙……不是用来开锁的……是用来关的!”
裂缝在他面前合拢,只留下一声闷响,像是巨兽打了个嗝。
沈昭雪跪在沙滩上,鳞片烫得她几乎失去知觉。
远处,巡逻艇的探照灯还在扫动,但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她握紧拳头,鳞片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。
血滴在沙滩上,瞬间被吸收,留下一个发光的印记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“关……”她喃喃,“关什么?”
海风忽然变冷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她抬头,看见海平线上升起一轮血月,像是被谁用刀割开的伤口。
“下一轮潮汐,”她轻声说,“该我放火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