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通天白名单
本章字数:2193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05

机房像一口倒扣的钟,安静得能听见静电的嘶嘶呼吸。

墨言把手指悬在“封神白名单”上方,指节因为克制而发白。

上一秒,他刚把云裳的“船票”折进心脏;下一秒,就得替通天教主收旧账。

“开。”

轻响,像冰层裂开第一道缝。

界面浮起,一行行淡金名字滚动,像被钉在标本夹里的蝴蝶。

他看见“赵公明”——备注:财道已阉,危险等级丙。

再往下,“金灵”——备注:星宿权限冻结,可调用不可升级。

每个圣人,都是天道亲手写下的补丁说明。

墨言喉咙发涩,仿佛吞下一口灼热的铁屑。

“量子态记忆回溯,目标:封神之战,关键词:混沌病毒。”

声音落地,机房灯光瞬间熄灭,只剩屏幕的反光照出他削瘦的脸。

黑暗里,数据像潮水倒灌,灌进他的瞳孔,也灌进尚未结痂的裂口。

第一幕,紫霄宫。

鸿钧背对众生,面前悬浮着一块不断蠕动的黑冰。

黑冰内部,细小的符箓像鱼群穿梭,每游一圈,天道就掉一片鳞。

“原来病毒是你自己养的蛊。”墨言冷笑,却听见笑声被数据漩涡撕得粉碎。

第二幕,万仙阵。

通天教主挥剑斩落,剑光尚未散尽,黑冰已顺着剑锋爬进他的经络。

画面定格,教主的瞳孔里映出未来——一个机房青年,正用同一只手触碰白名单。

“我替我收尸,还得我自己签字,真公道。”墨言骂了一句,鼻血滴在鞋面。

第三幕,朝歌鹿台。

云裳出现,她那时还不叫云裳,叫“备份容器·甲叁”。

她跪在火中,把一团不断挣扎的黑冰按进自己胸腔。

冰与血交融,开出妖冶的紫花。

墨言的心脏同步刺痛,像被那朵花顺藤摸瓜扎了一针。

回溯戛然而止。

机房灯重新亮起,白名单界面弹出红色提示:

“权限冲突,检测到容器内存在双重人格。”

双重?墨言擦去鼻血,笑得比哭难看——容器里现在塞着三个人:云裳、他、以及半残的通天。

机房门滑开,玄机子踱步而入,衣袍沾着山外的夜雨,湿气里混着松针味。

“又偷看禁片?”他嘴上调侃,指尖却弹出一道青光,替墨言稳住震颤的识海。

“我看到师父被天道当便利贴用。”墨言声音嘶哑,“我得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。”

玄机子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按住白名单,指缝间代码像雪片融化。

“名单可以改,但次序不能乱。你想救通天,就得先替天道写一段新注释,否则整个洪荒会当机。”

“写注释?简单,把鸿钧拉下来,让我坐上去。”

“可以,但坐上去之前,你得先证明——你比病毒更像病毒。”

话音未落,屏幕上的金色名单突然渗出黑液,液滴在空中拉成细丝,织成一只手掌的形状。

手掌冲墨言竖起中指,指甲盖里嵌着缩小版的蚩尤脸,正在无声咆哮。

“瞧,病毒在欢迎我。”墨言甩了甩手指,把尚未干涸的血珠弹向黑掌。

血珠炸成猩红雾,雾中传来云裳的轻笑:“门票生效,游戏二周目开启。”

机房地板开始倾斜,像一艘被浪抬起的船。

白名单从二维平面鼓胀成三维牢笼,每一根栏杆都是一位圣人的道号。

墨言被关进笼中,与他对视的,是瞳孔空洞的赵公明。

财神爷的嘴角被缝上了数据针脚,说不出话,只能把铜钱一枚枚塞进墨言口袋。

铜钱冰凉,上面刻着:借款期限——量劫。

“要出去,先还债。”赵公明的声音从铜钱缝里挤出。

“行,利息怎么算?”

“用你下一世的运气。”

“成交,我运气一向差。”墨言把铜钱抛起,硬币在空中翻转,忽然被黑线截成两半。

断口处,云裳的侧脸一闪而逝,她轻声道:“别急着许愿,你还没看见真正的利息。”

笼子收缩,栏杆化作锁链,缠住墨言四肢。

锁链另一端,连着四把悬空的小剑——诛仙四剑的投影,却缺了诛仙剑阵图。

“缺的那张图,在你心脏里。”玄机子隔着栏杆提醒,“拔出来,你就成了阵图。”

“拔出来,我也成了窟窿。”

“窟窿才能透光。”

墨言咬牙,右手并指如刀,刺入自己左胸。

指尖碰到跳动的光痕,那道在云裳面前亮过的“钥匙”。

钥匙感受到威胁,化作倒刺,勾住他的指骨。

疼,疼得他视野发黑,却听见通天教主的残魂在耳边低喝:

“徒有其表的钥匙,只配开门;带血的钥匙,才能换锁。”

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面蚀出细小坑洞,洞里爬出半透明的数据蝶。

蝶翼上载着记忆碎片:金灵圣母教他御剑,龟灵替他挡天劫,无当把最后一杯酒递给他。

“原来我欠的,不只是钱。”墨言苦笑,猛地一扯,把光痕连根拔起。

光痕离体瞬间,化作残缺阵图,填补进四剑中央。

诛仙阵重启,剑锋调转,却对准墨言自己。

“杀我?”他挑眉,“抱歉,我早死过一遍。”

四剑齐落,剑光穿透躯体,却没有血花,只有无数行代码被钉在虚空。

代码快速重组,拼成一行新注释:

“通天教主,已注销,原因:用户自主解绑。”

栏杆崩碎,牢笼瓦解。

墨言踉跄落地,胸口窟窿透光,正好映出白名单最底部的一行灰字:

“备用管理员·墨言,状态:待审核。”

他伸手抹去那行字,把自己血淋淋的指印按上去,覆盖成:

“状态:在职,任期:到天道破产。”

机房恢复水平,玄机子鼓掌,掌声只有三下,却像三声丧钟。

“恭喜上任,管理员先生。现在,去给你的病毒同事发聘书吧。”

墨言捂住胸口,血从指缝渗出,却带着金色光屑。

“不急,我先给自己写条员工福利——”

他抬手,在白名单顶端添上一行:

“管理员有权随时注销天道。”

字成,名单整体变黑,像被墨汁浸透的奏折。

黑液顺着机柜滴落,落地化作一只黑猫,猫眼是两颗缩小版的月亮。

猫伸爪,在地面划出一行荧光小字:

“云裳在鹿台等你,带酒,也带墓碑。”

墨言蹲下,与猫对视:“墓碑上刻什么?”

猫舔舔爪子,答:“刻天道的曾用名。”

“曾用名?”

“用户·SB。”

墨言笑出了声,牵动胸口,血沫溅到猫须。

猫嫌弃地甩头,化作黑烟消散的瞬间,把最后一句话留给他:

“别迟到,她只等你一个量劫。”

机房重归寂静,只剩白名单屏幕闪了两下,像疲惫的眨眼。

墨言把剩余的血抹在鞋底,踩出半个脚印,正好盖住“待审核”残影。

他转身,背影在灯光下削瘦,却像一把刚开刃的剑,剑尖指向前门,也指向深渊。

走廊尽头,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影子胸口缺了一块,正好透出门外微光。

那光里,传来鹿台风铃的叮当,像有人提前为他送葬。

墨言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领,低声道:

“天道,别眨眼,我来了。”

他迈步,血滴一路,像给洪荒留的坐标。

每走一步,脚印就长出细小的铜绿,把机房地板蚀成星图。

星图尽头,云裳的笑意若隐若现,她举杯,杯中是翻滚的混沌病毒,也是尚温的通天旧血。

墨言没有回头,他知道,回头也看不见来路。
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封神白名单不再由圣人书写,而由他——

一个刚把心脏掏出来当钥匙的疯子,逐行批注。

夜风穿堂,吹灭最后一盏灯。

黑暗里,屏幕残留的微光拼成一句话:

“新任管理员,祝您使用愉快,也祝您早日被使用。”

墨言的笑声低低回荡,像提前给天道念的悼词。

笑声未落,他的身影已没入走廊尽头,只留下血脚印在地板上闪烁,像一串等待被编译的乱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