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把林砚僵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像拖一袋湿透的水泥。
血顺着他耳垂滴在她领口,烫得吓人,她却打了个冷战。
“别死透,”她喘着,“死了也得把密码说完。”
卡尔断后,枪托砸烂一只扑来的僵尸膝盖。
碎骨声里混着金属裂响,像旧铁轨被撬起。
“跑!”他吼,嗓子带着火药渣。
三人滚进下水井,铁盖合拢,黑暗立刻粘住眼皮。
艾琳摸黑探林砚鼻息,指背只感到微弱电击般的抽搐。
“芯片还在放电。”她低声骂,“拿他当蓄电池了。”
井壁滴落的污水腥甜,像烂苹果发酵。
卡尔拧亮微型手电,光圈照出林砚右掌:四道指甲痕刻出“4827”,血迹干成黑漆。
“银行尾箱号?”卡尔猜。
艾琳摇头,把林砚食指掰直,在泥地上复写一遍。
“末日前,华尔街收盘点位是4827,”她声音发干,“那天我做空抗体指数,赚第一桶金。”
“所以?”卡尔擦枪,金属声短促。
“所以格雷在嘲笑我们——他把终点当起点。”
艾琳扯开林砚袖口,芯片裂口处爬出细如发丝的赤红结晶,像锈线虫。
她掏出匕首,刃尖对准芯片边缘,却迟迟下不去手。
刀尖抖,光斑在井壁游走,照出远处斑驳的标语:
“脑核=未来,未来已抵押。”
字体剥落,剩几枚铆钉吊着铁皮,风一吹,哐啷哐啷,像敲丧钟。
卡尔突然按住她肩:“听。”
管道深处传来齿轮咬合声,缓慢、沉重,带着油味。
“末日城堡的升降梯,”他耳廓微动,“格雷在收网。”
艾琳把匕首插回靴筒,扯下林砚的身份牌,塞进自己胸袋。
“让他以为尸体留在这儿。”
她拖起林砚,往更黑的支管挪。
污水淹到脚踝,温热,像泡着的血袋。
卡尔走在前,手电扫到一排倒挂的电缆,蓝光噼啪。
“高压,”他提醒,“碰一下成烤鸡。”
艾琳眯眼,看见电缆尽头吊着一只破背包,帆布被烧出焦黄的洞。
她踮脚拽下,里头滚出三支抗体针剂,玻璃壁裂了纹。
“过期也总比没有强。”她分给卡尔一支,自己掰开林砚牙关,灌进去半管。
药液顺他嘴角溢出,混着黑血,滴进污水,立刻凝成丝状晶体,像冻住的粉丝。
卡尔低声笑:“这颜色,酸菜鱼汤。”
艾琳愣了半秒,想起林砚爆炸前的呓语,鼻尖猛地酸。
她甩头,把剩下半管药给自己扎了,针头钝,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爽点+1,”她自嘲,“还活着。”
齿轮声更近,管壁轻颤,震得头顶铁锈簌簌落,像下一场棕色雪。
前方出现竖井,铁梯锈得发红。
卡尔探头,看见井口盖缝隙透进一束绿光,像医院旧X光片。
“上头就是城堡货运区,”他打手语,“两岗哨,重机枪。”
艾琳把林砚绑在自己背上,用断伞骨做支架,死死扣住。
“我走正面引开,”她安排,“你绕货梯,十分钟后核心区汇合。”
卡尔咧嘴,露出被烟熏黑的犬齿:“老规矩,谁迟到谁付酒钱。”
两人击掌,脆响在铁管里弹跳,像给死神拍门。
艾琳先上,靴底踩断一根横档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呻吟。
她悬在半空,指节发白,却用脚尖勾住下一格,把自己硬拉上去。
卡尔目送她背影被绿光吞没,这才转向侧管,像猫一样无声潜行。
艾琳爬到井口,贴耳听,外头广播循环:“4827号货箱即将转运,请清场。”
她心口一紧——号码对上了。
她咬开手套,用血在铁盖内侧画了个反向“7”,当作留给卡尔的暗号。
随后肩头顶开井盖,冷风裹着消毒水味灌进来,呛得她眼泪横飞。
外头是仓库,天花板吊着移动轨道,一只只金属货箱悬在钩爪下,像被穿腮的鱼。
灯管惨白,照得地面黄线发眩。
两名警卫背对井口,穿生化外骨骼,头盔印“N·C·B”——脑核银行缩写,倒过来像“死”字。
艾琳把林砚放下,藏进空木箱,自己猫腰贴近轨道立柱。
她摸到腰间仅剩的武器——一支断伞柄,银链缠头,像流星锤。
深呼吸,铁锈味辣喉,她一步滑出,链头甩出“呼啦”一声脆响。
左边警卫刚回头,眼眶就被银链抽中,晶状体碎成白雾。
他嚎叫,外骨骼手臂抬起,机枪链条“哒哒”空转两发,才要开火。
艾琳已贴地滚到他胯下,伞柄捅进膝关节液压管,黑油喷她一脸,温热带腥。
机器人骨架失衡,跪地砸出火花。
右边警卫调转枪口,红外点在她胸口乱跳。
艾琳抢跪地警卫的枪,却扳不动——生物锁,只认原主心跳。
她骂了句“狗屁科技”,拎起枪托当铁锤,抡圆了砸向自己头盔。
“铛”一声,金属凹进去,她眼前金星炸,却借反作用力把枪甩出。
枪身横飞,撞在对面警卫头盔,啪嗒,红点偏了。
一串子弹横扫轨道,吊钩被打断,几只货箱坠落,发出连环闷雷。
4827号箱就在其中,铁皮摔裂,缝里透出暗红,像凝痂的血块。
艾琳扑过去,指甲抠开箱盖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黑色晶体,每块中心嵌数字芯片,红光心跳般闪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整箱都是“林砚备份”。
“他把人脑切成条,”她喃喃,“按克卖。”
背后突然“咔哒”一声,她回头,看见格雷站在升降梯口,手里转着一枚旧美元硬币,银边磨得发亮。
“欢迎提货,艾小姐。”他微笑,西装领口别着一朵干掉的玫瑰,花瓣脆得像炒过的茶叶。
艾琳把箱子挡在身前,手悄悄摸向裤袋——里头是卡尔给的最后一枚燃烧弹。
格雷抬手,仓库四周的自动炮塔降下,红点织成网,把她定在原地。
“别急着死,”他轻声说,“你得见证新币种发行。”
他打响指,货箱群同时开启,黑晶体升起,被磁轨吸向天花板中央的巨大熔炉。
熔炉像倒置的教堂穹顶,内壁贴满芯片,蓝光诵经般起伏。
“资本尸变第二阶段,”格雷介绍,“把精英脑核铸成通用币,永不贬值。”
艾琳冷笑:“听起来像冥行信用卡。”
格雷挑眉:“有幽默感,好。”
他抬腕,手表投影出K线图,曲线一路向上,背景却是隔离区实时尸潮,僵尸挤成洪流。
“每死一个人,币值涨一格,”他语气温柔,“市场永远牛市。”
艾琳胃里翻江倒海,嘴里却泛起酸菜鱼的酸,她强行咽下。
“4827,”她忽然开口,“那天收盘你亏了多少?”
格雷眼神微颤,硬币在指缝掉地,滚到她脚边,转个不停。
“记忆不错,”他声音低了一度,“可惜没人能活到复盘。”
炮塔齐刷刷上膛,像合唱前吸气。
艾琳咬断拉环,燃烧弹“嘶”地喷火,她顺势把整箱黑晶体掀翻。
火舌舔上芯片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噼啪。
格雷怒吼,炮塔开火,子弹风暴瞬间把货箱打成蜂窝,黑晶体碎成红雨。
艾琳抱头滚到轨道下,碎晶落她背,烫出焦糊味。
头顶熔炉因吸入燃烧颗粒,内部蓝光乱窜,警报尖叫。
“警告,纯度下降,熔断启动。”机械女声冰冷。
格雷冲向控制台,艾琳趁机拖着半箱残片往回跑。
她得把“4827”带回去,让卡尔看,让林砚的尸骨听。
轨道尽头,升降梯门正缓缓合拢,卡尔从缝里探出手,一把将她拽进去。
“酒钱你欠定了。”他喘,脸上被硝烟画成花猫。
艾琳把残箱塞给他:“先欠着,利息用命算。”
梯厢上升,头顶钢板被子弹敲得如暴雨瓦。
卡尔按下紧急制动,梯厢卡在半空,两边是裸露的混凝土墙。
他从背包掏出C4,粘在内壁,插上雷管。
“送他们一次跌停。”他咧嘴。
艾琳把林砚的身份牌贴上炸药,轻声道:“收盘了。”
两人攀出维修口,顺着钢索滑下,像逃离失速的电梯。
身后爆炸,火球从井道喷出,热浪推着他们摔进下水管。
污水再次没过胸口,艾琳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。
她摊开手,掌心里躺着那枚旧美元,被火烧得只剩半张,序列号却完好:4827。
“数字是尸潮留给活人的遗言。”她念。
卡尔把残箱最后一块黑晶体掰碎,扔进水里,红光明灭,像给逝者点的河灯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去告诉剩下的人,货币可以烂,人得活着。”
远处,熔炉的爆炸引发连锁,整座末日城堡开始倾斜,像一张被撕开的资产负债表。
钢筋扭曲声里,艾琳仿佛听见林砚的声音:
“真正的交易不是买卖,是把记忆重新写入。”
她握紧硬币,和卡尔一起潜入黑暗,向隔离区外走去。
背后,城堡的火光把夜空烤成赤字,而东方,一线灰白悄悄爬上废墟边缘。
风里,再没警报,只有铁锈落地的轻响,像世界终于清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