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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暴雨停时黄金流
本章字数:1496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50

雨丝忽然悬在半空,像被谁按下暂停。

李杰的靴跟仍陷在泥里,却听不见“咕唧”声。世界被抽走鼓膜,只剩胸口那颗心脏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把肋骨敲成铜锣。

他低头,金色液体在指缝间拉丝,坠到石面,“叮”一声脆响,像银元落瓷碗。

“黄金血。”托马斯舔了舔干裂的唇,声音黏得能拉丝,“书上说,尝一口能看见前世。”

“你前世是只秃鹫?”李杰笑,嘴角裂出口子,血珠反被金色吸走,变成一粒更亮的星。

安娜在旁哼歌,调子像摇篮曲,却少了尾音,每断一次,石缝就亮一条线。她颈侧的乌鸦纹身鼓翅,钥匙悬在喙下,晃得李杰眼晕——那钥匙齿痕,与他手背旧疤严丝合缝。

“妈……”他无意识喊出口,嗓子被雨前夜的风沙堵住,只剩气音。

马克的机械臂“咔啦”一声,齿轮反转,藤蔓簌簌回缩,露出森白钢骨。血沿合金沟槽淌,被暴雨残滴稀释,竟也泛金。
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马克用左眼的红光划了个框,把李杰框进去,“凹槽要喝饱,门才会开。”

李杰抬脚,靴底扯断几根草,草根带起泥,泥里混着碎骨,白骨上沾着1943的钢盔碎片。他踩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像踩扁罐头。

石阵中央,那行血字被金液漫过,“轮回将始”四字浮起,像活鱼跃水,又“噗”地沉回去。

托马斯突然扑来,瑞士军刀划破凝滞的雨幕,紫光一闪——

“借你手指用用。”他咧嘴,犬齿缺半颗,“就一根。”

李杰没退,反而伸手,金液甩出一道弧线,黏在刀身。刀锋瞬间长出锈斑,“簌簌”往下掉铁屑,未到地面已化成灰。

托马斯愣住,刀柄烫得他脱手,掌心只剩一道焦黑。

“轮到我了。”李杰轻声说,捉住对方手腕,往下一掰——“咔”,像折断干柴。

托马斯跪倒,汗珠刚冒出毛孔,就被皮肤下的金光吸走,变成一粒金砂,滚进石缝。

石阵“嗡”地一声,北斗七星岩块同时移位,斗柄指北,抖成筛子。泥水倒灌,形成漩涡,把众人脚踝往下拽。

安娜停止哼唱,睁眼,虹膜里映出两枚月亮:“听——”

地底,铁链拖地,哗啦啦——像万吨货轮起锚。接着是鼓点,心跳般,每敲一次,李杰的脊椎就弯一寸。

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,拉薄,拉到石阵边缘,突然起立,朝不同方向狂奔。十个、百个、千个……所有影子都在找出口。

“他们是我们。”安娜呢喃,“每一次失败,就留一条影子守门。”

“那成功的那条呢?”李杰问。

“成功?”安娜笑,泪混金屑落下,“还没发生,所以影子跑最快。”

话音未落,石阵“斗魁”位置喷出一道血泉,泉里夹带铜屑,落地成字:

“欲启门,先弃名。”

马克用机械臂挡在胸前,红光扫过,把“名”字切成碎片:“老子早忘了本名。”

碎片却重新拼合,变成一张身份证照片——少年马克,穿校服,左眼完好,嘴角有梨涡。

“操!”他骂出声,红光乱颤,把照片烧成灰,灰又聚回,贴在他虹膜上,像烙铁。

李杰忽然明白,弃名不是撕证件,是让世界把你忘了。

他抬手,金液顺指尖滴成一行:

“李杰”二字刚成形,就被下一滴金液冲散,碎成光点。

与此同时,漩涡深处升起一扇铜门,门钉九行,每行七颗,像北斗倒挂。钉帽全是他脸——婴儿、少年、此刻,各时段五官挤在一起,互相撕咬。

门开一线,光里飘出饭菜香:葱爆羊肉、臊子面、孜然羊蹄……西安夜市的味道。

李杰喉结滚动,脚不由自主地往前,靴底却被人拽住——

安娜的乌鸦纹身飞起,钥匙啄在他鞋带,生生把他拉回半步。

“先偿代价。”她指自己胸口,那里裂开口子,心脏可见,却不是肉色,而是一枚铜罗盘,指针疯转。

“用你的时间,换我的命。”她说,“不然门吞了你,也吞我。”

李杰没犹豫,双掌合拢,金液拉丝成线,穿进她胸口裂口,缠住罗盘。针骤停,指向“辰”。

安娜脸色回春,乌鸦落回颈侧,钥匙却断成两截。

铜门轰然大开,光瀑冲出,把暴雨倒卷回天。雨丝重新动起来,却向上飘,像 rewind。

门后不是古城,是片麦田,麦穗金黄,浪头推涌,一直涌到李杰脚背。麦芒刺破裤脚,血珠滚落,落地发芽,长成小株向日葵,花盘全是他母亲的脸。

“杰娃,回家吃饭。”母亲开口,声音穿过十年黄土,仍带葱香。

李杰抬脚,却踩空——麦田是画,绘在铜门背面,门已“哐”地合拢。

他回头,石阵中央只剩凹槽,金液灌满,凝成一面镜。镜里,托马斯、马克、安娜依次消失,最后轮到他——

镜面突然碎裂,碎片飞进他瞳孔,世界颠倒。

再睁眼,他站在西安博物馆,玻璃柜里躺着《周易参同契》残卷,虫蛀孔连成北斗。讲解员的声音软糯:

“1943年7月17日,李教授在此页留下血书后失踪。”

李杰低头,自己穿中山装,胸牌写着:

“实习生·李杰”。

他抬手,手背无疤,掌心无金,只有一枚铜钥匙,齿痕新鲜,齿间沾麦芒。

钥匙柄上,新刻一行小字:

“当黄金流淌,轮回才刚开始。”

窗外,暴雨初歇,夕阳把钟楼影子拉得老长,影子尽头,一只乌鸦衔着第二把钥匙,飞向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