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香舫暗涌
本章字数:196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53

河面浮灯,像一尾尾金鱼,被暗流拽着下沉。

陆鸣蹲在堤岸阴影里,左臂烫得似烙铁,他却不敢卸甲。

铜纹在皮下游走,每过一寸,旧伤就裂一分。

他咬下一截芦苇,嚼出苦汁,压腥。

“小玉,再报一次舱内人数。”

“童声”从耳蜗里传来,却带着金属的沙:“主舱十二,底舱六,船尾藏两门‘佛郎机’小炮。”

陆鸣把芦苇渣吐进水里:“李香君要是先死了,咱们就白熬了。”

画舫檐角悬着铜铃,风一过,铃舌撞出清脆——像更鼓,催命。

他贴着船舷滑入水,左臂自动锁成钩爪,指节钉进木板缝。

水声被丝竹盖住,没人知道船腹多了只水鬼。

舱里,李香君正低唱《破阵子》。

她指挑琵琶,弦下压着频跳,每颤一次,灯火就暗一分。

烛芯爆出黑烟,像阉党义体里短路的火花。

“香君,曲子里夹私货?”一名青衫秀士晃杯笑。

“怕什么?”李香君抬眼,“高务实此刻正忙着给机甲喂药,听不真。”

她颈后投影倏地亮起,汴河虹桥滑过壁板,行人头顶浮出赤红数据,像淌血的天灯。

陆鸣破窗而入,滚地卸力,袖中甩出一串水珠。

水珠落在热感图上,“滋啦”一声,蒸成白雾。

李香君指尖骤停,曲子断了半拍,舱内灯火全灭。

“东林党开会,不请自来算投名状?”她笑里带刀。

陆鸣把左臂横在胸前,铜纹亮成网格:“借你频率一用,救我,也救你。”

话音未落,船顶传来重踏,铁板凹出人形。

“李香君,出来领死!”高务实的嗓音透过扩音铜管,像钝锯拉骨。

船身剧震,两具“义体经脉”机甲破顶而下,铁掌踏碎酒壶,桂花酿溅得满地琥珀。

陆鸣把李香君推向角落,左臂弹出八股文算筹,竹简虚影缠成圆盾。

“千字文·御!”小玉远程合声,童音脆亮。

空气里浮出金字: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

每显一字,就有一块甲板浮起,挡在机甲面前。

高务实立于舱口,竹节杖点地,杖头闪着幽绿。

“陆鸣,你拿童试残卷当盾牌?可笑!”

他抬杖一指,机甲胸口铜胃掀开,露出转动的算珠,珠上刻着“忠”“孝”“节”“义”。

算珠骤停,一束文气化作锁链,直抽陆鸣。

锁链及身前一尺,被琵琶弦音截住。

李香君不知何时已蹲在栏杆,指勾低音,弦波肉眼可见,像一弯新月劈向机甲。

“破阵子·断流!”

弦波与锁链撞出青白闪电,舱内纸窗瞬间焦黑。

机甲踉跄,高务实也被震得虎口裂血。

他怒极,杖头猛敲机甲背脊:“动啊!我养你们吃白饭?”

“咔”一声,竹杖断成两截,半截飞起,正中他额头。

血顺着眉骨滑到嘴角,他舔了,咸得发苦,嘟囔:“这手杖比机甲还不经用。”

舱外炮火突起,佛郎机喷出铁砂,把河面打出一片麻子。

火星落在投影的汴河上,竟烧出窟窿,虹桥断成两截,数据流泄出舱外,像逃窜的萤火。

李香君趁势抖出卷轴,泪落在朱砂上,代码遇盐化花,曼陀罗缠住机甲关节。

“东林党争·莲生!”

花瓣是细小的电磁片,一瓣一爆,机甲膝盖内火花四溅,单膝跪地。

陆鸣跃起,左臂化枪,文气凝锋,直刺机甲后颈能源孔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枪尖贯入,铜汁四溅,机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警报,轰然侧倒,压碎一桌琼浆。

高务实被震得滚到船舷,他爬起,用断杖撑身,却撑不住尊严。

“陆鸣,你坏我好事,徐阁老会让你生不如死!”

陆鸣拔枪,枪尖滴着滚烫铜液:“先顾你自己。”

河风突紧,铃舌再响,却被人声盖过。

“科学革命,才是未来!”

袁崇焕踏浪而来,身后战甲展开,七具文魂分身尚未凝实,虚影已各占北斗位。

每道分身胸口,都嵌着一句《满江红》,红得发黑,像干血。

李香君瞳孔缩成针尖:“他比高务实多算三步。”

陆鸣把枪横回,左臂因过载冒白烟,他却笑:“那就砍断他的第三步。”

他侧头,对小玉低声:“给我十息,拆佛郎机炮膛。”

童声回:“七息够了。”

袁崇焕抬手,七具分身齐拔刀,刀光连成月弧。

“陆鸣,降,可活。”

“不降,也能活。”陆鸣答得干脆,脚下一蹬,甲板陷出坑,人如箭射出。

枪尖挑向第一具分身,尚未触体,分身已自裂,化作满江红词雨,字字带刃。

陆鸣旋臂,枪走龙蛇,字雨被搅成碎墨,溅在船帆,帆布瞬间蚀出焦痕。

高务实趁乱爬向船尾,却被李香君踩住后背。

“司礼大人,别急着走,汴河还没走完呢。”她折扇一合,抵住他喉结。

另一边,陆鸣已拆下佛郎机炮筒,反手抡圆,当作棍使。

“砰——”

炮筒砸碎第二具分身,铁砂与词屑齐飞,夜空被割得支离破碎。

还剩五具,时间只剩三息。

小玉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哥,能源过载,左臂再动就炸!”

陆鸣咬牙,把炮筒往甲板一插,当作支点,整个人腾空翻起。

“那就一次动完!”

他左臂铜纹尽数亮起,像百条火蛇窜向掌心,凝成最后一击。

“八股·终章!”

枪尖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炽白长虹,贯串剩余五具分身。

文魂尚未来得及合阵,就被钉死在河风里,化作五团火球,坠入水中。

“嗤——”

火球遇水不灭,反烧得更旺,映得秦淮河通红。

袁崇焕本体终于动了一步,却只是伸手,接住被震回的断枪。

他捏住枪身,指尖捻下一撮铜粉,轻轻一吹,粉屑飞散。

“陆鸣,你赢了半子,可棋局才开。”

他转身,踏浪而去,七具分身残骸随他脚步沉没,像送葬的灯。

河面重归寂静,只余碎木与浮火。

李香君松开高务实,后者瘫坐,断杖横在膝前,像一只被拔掉牙的老狗。

“带走。”她吩咐。

两名东林秀士上前,把高务实捆成粽子,扔进底舱。

陆鸣靠在桅杆,左臂垂下,铜纹熄灭,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甲板绘出一幅歪斜的河图。

李香君递来一方丝帕:“擦擦,别脏了船。”

陆鸣没接,只问:“《破阵子》频率还能用几次?”

“三次,再多,我嗓子就废了。”

“够了。”他抬眼,望向京城方向,“三次,够我杀到徐光启面前。”

小玉在耳蜗里轻笑:“哥,别吹牛,先止血。”

陆鸣终于咧嘴,笑得比哭难看:“放心,命硬。”

远处,天幕泛起蟹壳青,鸡鸣隔着水雾传来,像钝刀磨石。

李香君把琵琶抱回怀中,指尖拨了一下,弦音沙哑。

“陆鸣,下一步去哪?”

“去内阁,抢《科学革命》手稿。”

“抢到了呢?”

“烧了。”

“烧了之后?”

陆鸣低头,看向左臂,那上面铜纹正慢慢暗下去,像将熄的星。

“烧了之后,若我还活着,再告诉你。”

船尾,高务实突然发出一声呜咽,像夜枭断翅。

没人回头。

河风卷着焦糊味,吹向两岸,吹得灯笼晃,吹得人心痒。

更远处,七道新的虚影,正悄悄在水面重聚,像未写完的残句,等着押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