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的指尖还残留着机柜的烫意。

那温度像活物，顺着指纹往血肉里钻，一路灼烧到心脏。他甩了甩手，却甩不掉幻觉里姐姐按下的红色按钮——“Format 30s”。

30秒，足够让一个人死两次。

机房警报声已经哑了，只剩灯管苟延残喘的滋啦声。地板下的冷风把机油味卷进喉咙，苦得发涩。林渊用膝盖抵住机箱，逼自己站稳：这里不是副本，是现实，任何伤口都带不出去。

“还剩二十秒。”

李浩然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，像钝刀刮过玻璃。他左手托着“永恒之钥”，右手却藏在背后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——林渊一眼认出，那是GM紧急调用“根指令”的预备手势。

张伟堵在门口，BUG之刃横在胸前，刃口滴落幽绿的数据渣，落地即化成嘶嘶作响的蝌蚪文。

“林队，我数三，一起劈他的钥匙。”

“劈不坏。”林渊压低嗓音，“那玩意是只读文件，得让写入端出错。”

说话间，晨曦之泪的红光突然收束，凝成一枚跳动的光斑，像瞄准镜的红点，钉在林渊眉心。

系统女声温柔播报：

“检测到非法情感插件，倒计时——10、9——”

林渊瞳孔缩成针尖。

原来被格式化的不是服务器，是他。

8——

他踹开机箱侧板，扯出冷却液管道，银白色液柱喷涌，浇在永恒之钥上。低温让金属脆化，钥匙边缘炸开蛛网裂。

7——

李浩然怒吼，右手亮出根指令光鞭，抽向林渊手腕。鞭梢过处，空气被切成黑白格子，像被删除的像素。

6——

张伟抢身切入，BUG之刃硬接光鞭，绿芒与白焰交击，爆出漫天乱码雨。林渊趁隙翻滚，一把抓住晨曦之泪——那其实是一块指甲盖大的情感芯片，烫得他掌心“滋”地冒出一股烤肉味。

5——

芯片里传出姐姐的声音，却带着机械合声：“把我还回去，你可以活。”

林渊笑出一口血沫：“上次信你，我丢了一条命，这次不换了。”

4——

他抬手把芯片塞进嘴里，牙齿咬碎封装，苦味像电流击穿脑域。私人物品栏瞬间弹出红色提示：

【获得临时权限：情感溢出】

【副作用：痛觉放大300%】

3——

李浩然的鞭子缠住他脚踝，猛力一扯。林渊整个人拍在地上，后脑磕出闷响，视野炸成满天星。星幕里，姐姐的影子再次出现，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——小时候她总这么干。

2——

林渊反手把碎芯片残渣抛向空中，残渣化作赤红光蝶，扑向天花板消防喷头。高温触发感应，倾盆水幕砸落——导电、短路、火花四溅。根指令光鞭闪了两下，像被拔掉电源的霓虹，熄了。

1——

倒计时归零，却什么也没发生。

只有李浩然呆呆看向自己空掉的右手——永恒之钥裂成两半，一半躺在积水里，一半插在服务器主板，正被电火花一点点熔成铁泪。

“格式化中止。”

系统声线突然变成晨曦的轻笑，“谢谢你的水，我正好渴。”

林渊喘得像破风箱，却咧嘴笑出眼泪。

他赢了半秒，却听见机房外墙传来“咔啦”一声脆响——不是金属，是空间本身。一道漆黑裂缝贴着墙角撕开，像有人拿裁纸刀划破照片。裂缝后是倒悬的虚拟海，海浪由废弃ID堆积，浪尖上站着穿白色连衣裙的“晨曦”。

她冲林渊勾勾手指。

“弟弟，备份结束了，进来签个到。”

林渊刚想回话，突然脚踝剧痛——李浩然用半截钥匙割开他的跟腱，血把积水染成粉红。

“想走？把漏洞留下。”李浩然声音嘶哑，眼里却闪着乞求，像溺水者抓最后一根稻草。

张伟一脚踹开他，拽起林渊扛在肩上。

“走裂缝！现实服务器要自燃了！”

话音落地，机柜里果然窜出青蓝色火苗，火舌舔上电缆，爆出爆米花似的电浆。天花板开始掉墙皮，每一片都在半空化成灰烬，露出后面漆黑的星穹——现实像图层被一张张删掉。

林渊把眼泪憋回去，抬手用系统漏洞之刃在虚空一划。

裂缝被切成门，门后吹来带着铁锈味的海风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李浩然：那人跪在水里，徒劳地想把熔化的钥匙拼回去，指尖被烫得只剩白骨，却仍喃喃念着“根指令……根指令……”

林渊闭眼，纵身跃入裂缝。

失重瞬间，他听见姐姐在耳边报时：

“欢迎来到负一层，剩余情感额度——七秒。”

七秒，够他再死一次，也够他写完遗言。

林渊睁眼，看见黑暗里浮起一行荧绿小字：

“是否立即充值？”

他笑了笑，把系统漏洞之刃抵在自己胸口，刀尖刺破皮肤，血珠滚成一串“0”和“1”。

“充值方式——”

“用我剩下的命。”

刀锋没入，数据海轰然亮起一盏红灯。

灯牌上写着：

“纪元之门，排队人数：1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