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——
顾野的后脑勺磕在岩面,血珠顺着耳廓滑进领口,烫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痛觉像钝锯,来回拉扯神经,他却先低头找箱子——快递箱还在,只是锁扣渗出金液,像融化的焊锡。
“难缠的家伙。”
他骂的是箱子,也是自己。
指尖刚触到冰纹,山谷远端炸起一声吼,空气被撕出毛边。
穷奇来了。
四蹄踏火,一步一焦土,灰雾被它拖成破碎披风。
顾野拇指一挑,箱盖掀开半寸,光刃从缝隙喷出,切过袖口,布丝瞬间成灰。
“再快一点。”
他对自己下令,咬破舌尖,血滴落在箱面。
血点被金纹吃掉,箱子发出齿轮倒转的咔哒声,像老旧的照相机。
轰——
空间折叠。
山脊、乌云、火蹄,全被折成一张薄纸,顾野被抛进纸缝。
落地时,膝盖先撞碎石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荒古山脉,名字在耳膜里回荡,像有人用指甲刻字。
风里有冰碴味,吸一口,肺叶被刮出细痕。
“第二回合。”
他撑起身子,掌心还黏着箱子的碎光。
背后石壁渗出黑水,水纹组成七字:逆流而上血焰不灭。
旧伤在胸口共振,金纹顺着血管爬行,像渴血的藤蔓。
吼——
穷奇破雾而出,额心插着半截羽箭——精卫的箭,只剩尾羽在颤。
它低头,箭杆被肌肉挤出,叮当落地,火星四溅。
顾野数着它的呼吸,三短一长,和梦里杀自己的节奏完全吻合。
“你跑不掉。”
穷奇开口,嗓音像锈链拖过铁板。
顾野笑了笑,把箱子挡在面前,金属面映出他裂开的唇角。
“谁说要跑?”
他左脚后撤,在碎石上划出半圆,脚跟一落,符文自石缝亮起。
风被符文抽空,形成三丈静域,草叶竖直如剑。
穷奇扑来,火浪先至,须发皆焦。
顾野抬箱,箱底喷出锁链虚影,缠住巨兽前肢,链节上闪过白露的脸。
一瞬分心,穷奇尾鞭扫过,他横飞出去,背撞断峰,石粉簌簌落进衣领,像雪。
痛,却清醒。
他吐出一口血沫,血里混着金粉,落地即燃,火苗舔着碎石,发出烤肉香。
穷奇被锁链拖得半步,暴怒嘶吼,声波震裂山壁,碎石如雨。
顾野趁机翻身,五指插入石缝,撕下一块符岩——岩面天然纹路与掌心金纹吻合,像钥匙对锁。
他把符岩拍在箱顶,咔哒,箱子彻底打开。
光柱冲天,乌云被戳出窟窿,星辉直泻。
穷奇被照得皮肉翻卷,火色尽褪,露出灰白骨骼。
它愣住,第一次后退。
顾野不给它思考,双手合十,光柱裂成七道剑形,悬在身后。
“规则重写。”
他轻声念,七剑齐落,钉住穷奇影子的七个节点。
影子被钉,肉身动弹不得。
穷奇挣扎,骨节炸响,剑影却越钉越深,把它的怒意钉成低喘。
顾野走近,鞋底踩碎火灰,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
他抬手,指尖划过穷奇鼻梁,金纹顺着指尖渡过去,像给野兽套上新笼头。
“两界不该有你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快递站盘点货品的冷峻。
穷奇发出呜咽,琥珀眼里映出顾野的倒影——那倒影额头裂开,露出第二只金色瞳孔。
顾野心头一跳,那只瞳孔眨了眨,像活物。
下一秒,瞳孔里伸出一只苍白手掌,速度超越视觉,一把扣住他的喉咙。
“顾野,你无法逃脱。”
声音雌雄莫辨,像白露,又像自己。
手掌冰凉,指甲割破皮肤,血珠滚落,却悬在空中,凝成一串密码:404NOTFOUND。
黑暗从掌心涌出,瞬间淹没山脉。
光剑、穷奇、碎石,全被黑水溶解。
顾野悬在无光之海,听见自己的心跳被回放,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慢半拍。
“白露?”
他喊,声音被黑暗吃掉,连回音都不给。
忽然,远处亮起一点手机屏那么大的光斑。
光斑里,白露穿白大褂,怀抱快递箱,箱面写着:收件人——顾野(已故)。
她抬头,目光穿透黑暗,精准钉在他额头的金色瞳孔上。
“签收吧。”
她说,声音像医院叫号机,平静得残忍。
顾野想动,却发现四肢被锁链吊起,锁链尽头连着穷奇的七根肋骨,肋骨上刻着同一句话:逆流而上血焰不灭。
黑暗骤然收缩,锁链收紧,他听见自己脊椎发出竹筒爆米的脆响。
痛到极致,反而笑出声。
“原来第二次死亡这么疼。”
笑声未落,黑暗像被针戳破,漏进一条血红裂缝。
裂缝里,精卫的羽箭破空而来,箭尾带着快递面单,收件人改写成:顾野(待定)。
箭尖刺中手掌,黑暗碎成玻璃渣。
顾野坠落,重重摔回山脉,碎石硌在背脊,真实得可爱。
穷奇已消失,原地只剩七截断剑,剑身刻着新字:退回重寄。
箱子合拢,锁扣咔哒,像给命运补上牙缝。
风重新流动,带来焦糊与山花混合的怪味。
顾野爬起,先把箱子抱在怀里,再摸喉咙——伤口不见了,只剩一行金纹:404NOTFOUND。
远处山脊,白露的剪影一闪而逝,白大褂下摆被夕阳照成血色羽毛。
顾野没追,他低头把箱子调了个头,让锁扣朝外——下次再开,他要把收件人改成对方。
脚底传来震动,第三波怒吼在地平线下酝酿。
他吐掉一口血渣,转身往更深的山脉走,背影被金纹拉得很长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“逆流而上。”
他轻声复读,把七字嚼成碎铁,咽进胃里。
血焰在胸口悄悄复燃,照出前路,也照出锁链的轮廓——那锁链一头连着箱子,一头连着他,还剩一头,在黑暗里晃悠,等人来牵。
山风转冷,顾野把衣领竖高,箱子抱得更紧。
一步,两步,脚印里渗出微小火星,像给荒古山脉点了一串省略号。
黑暗未散,穷奇未死,白露未签。
快递还在路上,收件人栏空白,可填写,可涂改。
他笑了笑,虎牙抵住下唇,尝到铁味。
“下一单,换我送货。”
声音落下,山脉回声悠长,像给未知的收件人,留了个到付的口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