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青云门弟子的诡笑凝固在脸上。
白露甚至没有抬眼,只是指尖轻弹。一滴紫色的光点脱离她的指尖,没入那弟子的眉心。没有惨叫,没有血光。那弟子的身体像一个数据出错的幻影,瞬间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消散在冷风里。
“量子分解?”林渊的心脏漏跳一拍,这比任何剑法都更令人胆寒。
“别大惊小怪。”白露收回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掸去灰尘,“清理掉一些多余的变量,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计算。”
她转身,看向漆黑的矿洞深处。
“跟我来。”
林渊跟了上去,沉默无言。他看着前面那个纤细却决绝的背影,感觉自己不是被拯救,而是被捕获。白露不是朋友,更像一个高明的程序员,而他,是她需要调试的一段关键代码。
两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地道,最终停在一面不起眼的石壁前。
白露的手掌贴上石壁,掌心紫光微吐。石壁发出低沉的研磨声,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。浓郁的书卷气和尘封的灵气扑面而来。
“藏经阁的密道。”白露解释道,“青云门防御最薄弱的地方,因为他们认为没人敢从这里进来。”
“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”林渊忍不住问。
白露回头,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枚冷硬的货币。“因为你的眼睛是钥匙。而藏经阁里,有锁。我们需要知道,青云门到底在掩盖什么。”
她率先走下阶梯,林渊紧随其后。阶梯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。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枚凹槽,形状与量子罗盘严丝合缝。
白露将罗盘嵌入凹槽。青铜门无声地向内开启。
一股比矿洞中冷冽十倍的气息涌出。不是灵气,是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信息流。
“小心。”白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郑重,“这里的‘空气’都是数据。你的眼睛会主动去解析它,小心别把自己算进去。”
林渊点点头,踏入大门。
他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。高耸的书架延伸至看不见的黑暗,每一本书都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数字暴雪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他的颅骨内部。剧痛像一枚钢钉,狠狠楔入他的右眼神经。
林渊闷哼一声,捂住右眼。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像素化,分解,然后重组成一片朦胧的灰色浓雾。浓雾中,无数复杂的公式和符文像幽灵一样穿梭闪烁。
“概率云幻境……白露!”他急促地呼喊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浓雾吞噬,变成了单调的电子杂音。
他试图用左眼看清,但左眼的视野同样被灰雾侵蚀,只是程度稍轻。
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爬上脊椎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被“删除”。
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嗡鸣穿透了杂音。是腰间的量子罗盘。它正发着烫,像一个指南针在疯狂地指向某个方向。
林渊咬着牙,扶着冰冷的书架,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摸索。指尖划过一本本古籍,触感坚硬而虚幻,仿佛是投影。
终于,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熟悉的轮廓。那枚青铜圆盘,正静静地躺在一个翻开的石台上,表面铭文流转,与他腰间的罗盘遥相呼应。
“找到了!”
他伸手拿起罗盘的“残片”,就在两枚罗盘接触的瞬间,一股强大的数据流冲入他的大脑。
“大道常数……已被篡改?”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,如同直接在意识中响起,让整个幻境都为之一滞。
林渊猛地抬头。
灰雾中,一个身影缓缓凝实。青云门掌门的服饰,鹤骨仙风,但那双眼睛,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玄机子。他的左胸上,镶嵌着一块古朴的量子怀表,指针静止,散发着与这片幻境同源的气息。
“掌门?!”林渊惊骇地后退一步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这里?”玄机子环顾四周,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,“这里不是藏经阁,林渊。这里是你的右眼。是你能力失控时,投射出的内心世界。”
他缓步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林渊的心跳上。
“你触碰的禁忌,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“什么禁忌?”林渊强忍着右眼的剧痛,冷声追问,“这幻境是你弄出来的?”
“我?我倒是有这个本事。”玄机子坦然承认,“但我没这个闲工夫。这是你自找的。你的眼睛,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,而藏经阁,是DEBUG的终端。你一进来,就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林渊手中的罗盘残片上。
“看来,你找到了停止崩溃的补丁。很好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林渊握紧了罗盘,这冰冷的触感是他唯一的依靠,“我只想离开。”
“离开?”玄机子笑了起来,笑声沙哑,“你观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,林渊。就像一个程序员,看到了底层的源代码。你觉得,系统会轻易让你退出吗?”
他话音刚落,整个空间剧烈地扭曲起来。
书架拉长、折叠,变成莫比乌斯环。地面裂开,露出下方流淌着滚烫的、由乱码组成的河流。空气中,无数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睁开,冷漠地注视着林渊。
“这是……时空震颤!”林渊的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玄机子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,像信号不良的影像。
“快!”他第一次露出急切的神色,朝林渊伸出手,“抓住我!我暂时能给你当个‘锚点’!”
林渊没有丝毫犹豫。在绝对的危机面前,昔日的敌人成了唯一的浮木。他扑过去,紧紧抓住玄机子的手臂。那手臂触感虚无,却传来一股强大的、不容抗拒的拉扯力。
“别松手!”玄机子低吼,“你的能力正在反向吞噬你!你的‘观测’正在变成‘定义’,你会把自己定义成‘虚无’!”
林渊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,像沙子从指缝流走。
“大道常数……常数……”玄机子喃喃着,身体越发虚幻。
“不!”林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他不是求救,是愤怒。他痛恨自己的无力,痛恨这该死的能力。
他用尽全力,将所有混乱的、愤怒的、恐惧的精神力,全部灌入右眼。
他要对抗这股力量。
一道极致的、冰冷的蓝光,从他的右眼中爆发出来。
那不是光芒,是一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光矛,瞬间刺穿了整个扭曲的空间!
震颤停止了。
无数数据眼纷纷闭合,空间恢复了平静。玄机子的身体也重新凝实。
他惊讶地看着林渊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“你做到了……你用失控对抗了失控。有意思。”他松开手,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,“你的能力,比我想象的更像一把双刃剑。或者说,一把没有刀柄的剑。”
林渊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气。右眼的剧痛消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是修真界的‘底层逻辑’出了点小问题。”玄机子淡淡说道,“而你,恰好是那个能发现问题的‘ debugger’。但现在,你更需要担心你自己。”
他指了指林渊的右眼。
“观测不是天赋,林渊。是悬在头顶的刀。”
林渊沉默,他明白这个道理。每一次使用,都像在透支生命。
“他们……”林渊看向周围,那些闭上的眼睛依旧存在,“你说的先辈?”
“呵,什么先辈。”玄机子的语气充满不屑,“他们只是一些失败的‘观测者’,灵力被量子化后,困死在了这里的‘数据残骸’。你想‘唤醒’他们?等于主动感染病毒。”
林渊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个世界的真相,远比他想象的更残酷。
“那我该怎么控制它?”他抬起头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玄机子看了他许久,眼神复杂。
“控制?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控制不了。你只能学会……驾驭它。就像骑在一头发狂的凶兽背上,不是你去控制它,而是你们一起活下去,直到一方倒下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,抛给林渊。
“这是青云门的《化神诀》,不是让你修炼,是让你用它消耗掉多余的精神力。当你的右眼感觉快要崩溃时,就用它来‘泄洪’。这能让你活久一点。”
林渊接住玉简,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别自作多情。”玄机子转身,身影开始融入灰雾,“我不是在帮你,我是在投资。这个世界的‘常数’被篡改,会引发连锁反应,最后无人幸免。你,是我投下的第一颗棋子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“还有,告诉你那个散修联盟的朋友,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算计什么。在修真界,没人是干净的,都是棋子。区别只在于,是棋手手中的,还是……更高级别棋盘上的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,玄机子彻底消失。
灰雾如潮水般退去,藏经阁恢复了原样。高耸的书架,泛黄的书页,阳光从雕花窗户洒入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一切仿佛从未发生。
林渊依旧站在原地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简。白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,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玄机子消失的地方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白露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所有事。”白露抬起头,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,“包括我的计划。”
林渊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白露走到他面前,拿过他手中的玉简,看了看,又塞回他手里。
“现在?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计划不变。只不过,游戏变得更刺激了。”
“走吧,‘棋子’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