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音壁裂,锁链断
本章字数:1705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32

碎石屑还在空中飘,像黑雪。

陆昭背脊撞墙,后脑“嗡”一声,耳膜里鼓点乱敲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心跳,被苏怀瑾的耳麦放大十倍,回弹成锁链。
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
金属节拍贴着颈动脉,每一下都勒得更深。他抬手想扯,却抓到一把空荡——声音早化成实质,勒住的是骨缝。

“放弃吧,”暗处,苏怀瑾踱步而出,皮鞋踩过碎砖,发出脆裂的“咔嚓”,“命运写好的谱,你跑调了。”

陆昭咧嘴,血腥味从牙龈渗出,混着陈年檀香,像嚼碎的老木屑。他咳笑:“跑调?我根本没打算唱你的词。”

青铜芯片在锁骨下灼烧,皮肤“滋”地冒出一缕焦糊。异光顺着血管爬,像逆行的萤火,一路灼穿筋膜。

苏怀瑾抬腕,耳麦蓝光闪烁,指尖轻敲,锁链瞬间收紧。陆昭颈骨“咔”地一声,视野炸出金星。

“还记得胡同口那架破钢琴吗?”苏怀瑾忽然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说过,要让它在长安街上发声。”

陆昭眼前一黑,又亮起——

八岁的午后,槐影斑驳,两个赤脚小子并肩坐在废琴前,手指共按一个白键,“咚——”余音拖得老长,惊飞一地麻雀。

回忆像偷渡的贼,一瞬上岸,又被现实踹回海里。锁链勒得更狠,陆昭指甲抠进地面,石缝抠出五道血月牙。

“你卖琴那天,”他嘶哑开口,“我就知道你把自己也卖了。”

苏怀瑾嘴角抽了下,耳麦蓝光骤灭又亮,像心虚的火花。他退后半步,锁链微松。

就这一瞬——

陆昭右肩猛撞地面,借力翻滚,背脊擦着墙缝,撕下一长条血皮。疼痛混着尘灰,呛入鼻腔,他却笑得更大声:“买家给你多少?够不够买回程票?”

笑声撞在密室壁,回声叠成浪,拍向苏怀瑾。耳麦发出尖锐啸叫,蓝光乱窜,锁链“噼啪”闪现裂纹。

“闭嘴!”苏怀瑾怒吼,一掌拍在太阳穴,耳麦重启,蓝光凝成刃,直刺陆昭眉心。

刃未到,风先割面。陆昭闭眼,耳中却响起另一道声音——

青铜芯片内部,像有老匠抡锤,敲一柄远古编钟,“铛——”

声波顺着脊骨炸开,逆冲喉管。

他张口,没有语言,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,混着血沫,撞向蓝刃。

“啵”一声,刃碎成光屑,锁链寸寸崩断。苏怀瑾被反噬掀翻,后背撞碎供桌,木屑飞溅,插进脸颊,血珠滚落,像滚落的朱砂音符。

陆昭撑膝站起,颈间紫痕狰狞,却笑得明朗:“谢了,这一嗓子,憋了十年。”

密室墙缝“咔啦啦”撕开,裂缝透出幽蓝,像深夜海面。风从缝里灌,带着咸腥与铁锈,吹得二人衣角猎猎。

苏怀瑾抹去脸上血,眼底疯意褪了一半,露出旧日底色:“陆昭,再合奏一次吧——就现在。”

他抬手,耳麦残片坠地,发出最后一声“叮”。那声音脆而短,像八岁那年的白键尾音。

陆昭愣了半息,虎口裂开的掌悬在空中,血滴砸地,“嗒”。

裂缝深处,忽传齿轮咬合声,像巨兽吞咽。地面倾斜,二人同时失足,滑向幽蓝。

“抓住!”陆昭吼,左手探出,指节暴起青筋。

苏怀瑾却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他把手背到身后,任由身体下坠:“谱子已经乱了,别再救我。”

指尖擦肩,一温一凉,错开半寸,便是天涯。

陆昭扑倒在裂口边缘,胸口被碎石硌得生疼,指缝只抓住一片空气,带着对方体温的余热,迅速冷却。

幽蓝深处,苏怀瑾的身影缩成黑点,最后传来一句,轻得像叹息:“替我弹完那架琴——”

声音被齿轮碾碎,裂缝“轰”地闭合,地面平整得像从未裂开。只剩耳麦残片,静静躺在血泊里,反射着陆昭扭曲的脸。

他爬起,踉跄两步,一脚把残片踢飞,金属撞墙,“当”一声脆响,像给这段恩怨敲了丧钟。

可钟声未绝,密室穹顶忽降下一束冷白,照在青铜芯片上。芯片自动浮起,表面浮现陌生篆文:【共鸣二段·召将】。

陆昭瞳孔骤缩——

他从未解锁过二段,更从未见过“召将”二字。指尖微抬,芯片“叮”地贴回锁骨,创口瞬间愈合,冰凉感一路涌向心脏。

耳边,似有万军嘶吼,铁蹄踏破夜空。他猛地转身,背后墙壁浮现巨大棋局,黑白子自行挪动,每一子落地,都伴随真实兵戈交击声。

“操……”他低骂,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真要把三国拉进来陪葬?”

棋局中央,一枚黑子“咔”裂,碎屑飘起,凝成模糊人形,披甲按剑,目光穿过千年,直锁陆昭。

“弹曲人,”那人开口,声音像钝刀刮铜,“借我声带一用。”

陆昭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碎石,退无可退。他舔了舔唇上血痂,忽然笑了:“借可以,得先付租金。”

“租金?”

“替我守住门口,别让人再改我的谱。”

人影沉默,似在权衡。下一瞬,他单膝跪地,铁甲撞出火星:“诺。”

密室石门轰然开启,夜风灌入,卷起尘沙。远处古寺檐角,铜铃狂响,像为这场新交易敲响前奏。

陆昭抬手,指尖虚按,空气中浮现透明琴弦。他轻轻拨了一下,“咚——”

声音不大,却震得棋局所有棋子同时跳起,悬停半空,等待下一道指令。

他咧嘴,血丝与笑意交织:“苏怀瑾,你输了。”

“裂缝关得上,”

“可回音关不上。”

话音落地,棋子齐落,如暴雨砸盘,声浪叠成海啸,冲出密室,涌向更黑的夜。

陆昭迈步,踏过碎石、血迹、耳麦碎片,一步一印,像把过往踩成新途。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,露出腰间空荡的琴囊——

那里,原本该有一架旧钢琴的钥匙,如今只剩一个孔,等待下一把钥匙填满。

他抬头,夜空仍无月,却有一道极细的银光,从天幕裂缝漏下,照在他睫毛,像一根冰做的琴弦。

陆昭伸手,指尖接住那光,轻轻捻了捻,低声道:

“下一个音符,轮到我写。”

远处,古刹钟声忽起,“当——”

声波滚过山林,惊起宿鸟,黑影扑簌簌掠过天穹,像给这局新谱,添上第一行休止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