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佛光入邪途
本章字数:2507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32

古寺的断壁残垣间,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。

那位超度师的法杖轻点,一声悠远的钟鸣仿佛从天外传来,涤荡着山野间的污浊。商队的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松,连日来压在肩头的沉重感消散无踪。

张天乐收剑入鞘,剑脊与鞘管摩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吟。

他朗声笑道:“前辈好俊的功夫,这雾气比见了猫的老鼠还跑得快!”

安娜率着商队众人合十行礼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

唯有艾丽卡,神情微异。她掌心那枚灵木鱼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,发出的不再是清明梵音,而是一种急促、紊乱的嗡鸣。

“天乐,木鱼……它不对劲。”艾丽卡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困惑。

那嗡鸣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吸引,又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恐惧,正挣扎着想要传递什么讯息。

张天乐侧过身,眉头微蹙:“不是好了吗?怎么反倒……”

他的话未说完,那超度师已然转过身来,一双深邃的眼眸望向艾丽卡手中的木鱼。

“此物非凡品,能感应天地间的清浊二气。”

超度师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业障雾区,并非天生,而是人为的封印。贫僧之力,只是暂时驱散了表层的浊气,却惊动了封印核心。”

他指向雾气消散后,山谷深处显露出来的一座白玉石坛。

那石坛古朴庄严,四面刻着繁复的经文,坛心处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舍利,正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晕。

“那是‘镇魔舍利坛’,”超度师道,“也是整个雾区的阵眼。你们的木鱼,感应到的正是阵眼的能量波动。”

“阵眼?”张天乐来了兴趣,他打量着那座石坛,“是那坛子在作怪,才生出这害人的雾气?”

“非也。”超度师缓缓摇头,“此坛乃镇压之物。雾气,是坛中所镇之物泄露的怨气所化。贫僧在此守坛百年,今日之事,倒是始料未及。”

他话音刚落,远处的舍利坛光芒陡然大盛!

紧接着,一股阴冷到骨髓的寒意席卷而来,仿佛万千幽魂在耳边同时哭号。

艾丽卡只觉脑中一轰,木鱼的嗡鸣瞬间尖锐到了极点!

她险些失手脱飞,那尖锐的鸣叫仿佛一根无形的针,直刺她的识海。

“小心!”张天乐一步抢到她身前,长剑再次出鞘,剑身上竟自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,那是被净化后的天地元气所滋养的征兆。

“这阵势,可比刚才的妖魔难对付多了。”

超度师神色凝重,法杖重重顿地:“封印被引,浊气外泄。此非考验,实乃劫数。贫僧需固守坛心,清除外溢的怨力。这外围,便有劳二位了。”

说罢,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青影,瞬息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的舍利坛旁,盘膝坐下。随着他双手结印,整座石坛光华流转,一道金色的光幕升腾而起,将最浓郁的阴寒之气尽数笼罩。

然而,光幕之外,那些四散的雾气并未消散,反而凝而不散,渐渐化作人形、兽形,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在雾中亮起,死死地盯着他们与商队。

“来得好!”张天乐哈哈一笑,豪气干云。

他手腕一抖,剑光如匹练般洒出,身形随之而动,如游龙穿梭在雾影之间。剑锋到处,那些凝实的雾形妖物便被一分为二,化作青烟散去。

艾丽卡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脑中的轰鸣。

她明白,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。她闭上双眼,将心神完全沉入木鱼的鸣响之中。这一次,她不再用声波去攻击,而是去“聆听”,去“共鸣”。

她的双唇翕动,吐出的不再是清晰的指令,而是一段段古老、晦涩的经文。

那经文与木鱼的嗡鸣交织在一起,竟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,向着四周扩散开去。被音波拂过的雾形妖物,动作一滞,眼中凶光渐渐褪去,最终不甘地化作虚无。

安娜看得目瞪口呆:“艾丽卡,你这……”

艾丽卡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我在超度它们。”她轻声道,“它们只是被封印了太久,怨气所化的一缕执念。”

张天乐一剑刺穿一个扑来的雾虎,剑气流转,将之净化。

他回头大笑:“好家伙!你这本事比我这把剑管用多了。早知如此,咱们不如直接唱着山歌过雾区,省得打打杀杀!”

艾丽卡嘴角微弯:“你的山歌怕是会把方圆百里的妖魔都招来开会。”

一唱一和间,二人配合愈发默契,一个剑光凌厉,负责清剿;一个梵音阵阵,负责超度。商队在他们身后,竟安然无恙。

战局看似顺利,但艾丽卡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。

她发现,每当她超度一只雾形妖物,木鱼的震颤便会加剧一分。那股来自坛心的悲鸣,也仿佛更清晰了一些。

“那不是妖魔的声音。”她忽然开口,对张天乐说道,“是……封印里面,有东西在呼唤。”

张天乐一剑逼退三头雾狼,身形稳稳立于一块青石上。

“呼唤?呼唤谁?呼唤你?”他语气中带着警惕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艾丽卡摇头,声音里透着困惑,“它好像……很痛苦。”

就在此时,镇魔舍利坛上的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。

超度师的身影在光幕后略显模糊,显然已是全力施为。金光虽盛,却被无尽的黑气反复冲击,时明时暗。

一个念头在艾丽卡脑中闪过。

她看向张天乐:“我们不能只在外围清剿。超度前辈撑不了太久,根源在坛里。”

“进去?那岂不是闯进了老虎窝?”张天乐皱眉。
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艾丽卡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“木鱼的异动,不是警告,是邀请。它在告诉我,那里有答案。”

她不再犹豫,手持木鱼,迈步便向着那金光与黑气交织的舍利坛走去。张天乐见状,立刻提剑跟上,口中还嚷嚷着:“喂!等等我!这种探路的危险事,怎能少了我!”

他们刚一踏入金色光幕的范围,刺骨的阴寒与澎湃的怨气便扑面而来,远胜外围百倍。

无数扭曲的哀嚎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,动摇他们的心神。

“守住心神!”艾丽卡沉喝。

她将木鱼举至胸前,嗡鸣声化作一道屏障,将那些杂音隔绝在外。张天乐紧随其后,剑气护体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在光幕的尽头,他们看到了盘膝而坐的超度师。

他面色苍白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

“你们……还是进来了。”超度师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丝欣慰,“看来,你们便是师父预言中,能解此局之人。”

“师父的预言?”张天乐愕然。

“百年前,贫僧的师父设下此坛,并留下一则偈语。”超度师喘息着,“‘声破万障,剑锁心魔,待到木鱼悲鸣日,便是镇坛新生时。’”

艾丽卡心头一震。

“木鱼悲鸣……”

“不错。”超度师望向她手中的木鱼,“它不是异动,是共鸣。它在回应被封印于此的……另一枚木鱼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凉,“那是我师弟的本命法器。当年,他为加固封印,以身殉道,连同那枚木鱼,一同镇于坛心。”

原来,这封印之下,不仅是万千怨魂,还有一位以身殉道的超度师的残存意念。

“他的执念不散,怨魂便难除。而我法力将尽,再也无法压制。”超度师惨然一笑,“贫僧守此百年,终究……”

“前辈,我们能做什么?”艾丽卡打断了他,眼神决绝。

超度师眼中精光一闪,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
“师弟的执念,必须由同源的力量化解。你的木鱼,便是钥匙。而你,张天乐,你的剑,是斩断执念束缚的利刃。”他伸出手指,点向坛心那颗舍利,“以舍利为引,声入其心,剑断其念。此为最后的试炼,亦为……真正的超度。”

话音落下,超度师身形一晃,竟化作点点青光,尽数没入镇魔舍利坛的光幕之中。那原本摇曳的光幕,瞬间稳固了下来,仿佛获得了新的力量。

一股浩瀚而又悲怆的意念,顺着艾丽卡的木鱼,直冲她的心神。

她“看”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,在无尽的黑暗中,手持木鱼,独自敲打着永恒的悲歌。

“听到了吗?”艾丽卡轻声问身旁的张天乐。

张天乐凝神,虽听不见声音,却能感受到那股直透灵魂的孤寂与决绝。

他握紧了剑,沉声道:“听到了。我们……送他一程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不再有丝毫犹豫。

艾丽卡将木鱼抵在胸口,闭上双眼,她的意识顺着那股共鸣,沉入了更深的黑暗。而张天乐,则将剑尖遥遥对准那舍利,准备随时出击。

考验,早已在迈步时开始。而今,他们已身处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