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荒原的余震尚未平息,裂隙的暗涌已将周九玄吞没。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腐烂的血泥,而是一片薄雾笼罩的山谷,青苔湿润,野草带着泥土的清甜。
他低头望向手中那枚已沾满血迹的轮回钉,寒光微颤,似在提醒他每一次刺出,都要付出记忆的代价。
“这里到底是……”周九玄的声音被山谷回响带走,却在耳侧掠过一抹熟悉的低吟。
一道淡淡的紫袍身影从雾中步出,长眉微皱,手中握着一枚刻有古符的青铜律尺。
“阿蘅。” 周九玄眉头微挑,眼中闪过惊讶,随即被压在心底的警惕所替代。
阿蘅轻抿唇角,眼神里映出山谷的阴影与远方的灯火。她的声音如同寒泉入耳:“你已经踏入了‘忘川的逆流’,那里每一次回首,都像是把自己的过去撕成碎片。”
周九玄咽下一口混合了山风的苦涩,紧握轮回钉:“我必须找出这股力量的源头,否则所有记忆都会在下一次刺出时崩塌。”
“别忘了,”阿蘅指向不远处的岩壁,“那块被岁月侵蚀的石板,正是‘时织者’留下的线索。”
周九玄步伐坚定,跨过湿滑的岩石,手中的轮回钉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每踏一步,心底的记忆碎片便随之颤动。
与此同时,地府的阴云之下,黑无常与楚无命站在一座巨大的血纹祭坛前。祭坛中央,一卷泛黄的竹简被铁链紧锁,正是孟婆汤的配方残卷。
“这份残卷足以让轮回之主失去顶层的记忆,”楚无命轻声道,眼中闪烁出贪婪的光。
黑无常微笑,手指轻敲青铜律尺:“若他不交出轮回钉,我便揭露他真正的身份,让他在众神面前露出破绽。”
楚无命点头,抬手示意:“十个投胎名额——这是我们的筹码。”
“十个?” 黑无常的眉梢挑起,声音里带着玩味的讥讽,“若他不肯,便让这十条魂线随机散布,届时每一世都将因未知的割裂而颤抖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暗氤的空气中交汇,像是两把刀刃相碰,火星四溅。
山谷深处的石板被阿蘅轻轻推开,露出一层细密的符文。符文向四周蔓延,仿佛星辰在夜空中划过的轨迹。
“这里记载的是‘轮回之锁’,不是普通的阵法。” 阿蘅低声解释,指尖轻抚符文边缘,感受那股潮汐般的力量。
周九玄站在符文之上,轮回钉的寒光与符文的幽蓝交织,胸口的搏动如鼓点般急促。
“如果我可以用这‘轮回之锁’封住裂隙,或许能阻止记忆的流逝。” 他低声喃喃,眼中燃起一丝不屈的火焰。
忽然,山谷回荡起一阵低沉的嗡鸣,仿佛有巨大的东西在地下蠕动。
“快!” 阿蘅惊叫,手中的律尺震动,发出淡淡的金属光泽。
周九玄站定,轮回钉随即刺入符文中心,寒光瞬间扩散,像是一道刃锋切开了空间的薄膜。
裂隙的边缘颤动,暗流开始倒流。
此时,黑无常的声音从远方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楚无命,准备好了吗?”
楚无命冷笑,手中绽放出血红的纹路:“只要他在我的视线里,我就不怕任何束缚。”
两道力量在同一时间冲向山谷,一股淡灰色的规则链条瞬间覆盖了裂隙四周,像是无形的网将所有可能的路口锁住。
周九玄只感到头顶的符文被一股强大的逆流撕扯,记忆的碎片像雨点般坠落。
“别让他们得逞!” 阿蘅喊道,手中律尺划出一道光圈,试图抵御规则的侵蚀。
刀光、火焰、符文的蓝光与规则的灰色交织成一幅乱麻般的画卷。每一次轮回钉的刺入,都伴随记忆的消逝;每一次黑无常的律尺敲击,都让楚无命的血纹更为鲜红。
周九玄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山谷渐渐被灰白的雾气笼罩。就在记忆几近崩塌的瞬间,他的脑中闪过一段久远的画面:一只金色的麒麟在血色荒原的尽头静静站立,背后是一座镶满星光的殿宇。
“那是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却被刺耳的轰鸣声打断。
黑无常的笑声如冰裂,伴随一记沉重的敲击,规则链条瞬间崩裂,裂隙重新张开,汹涌的暗流冲向山谷。
周九玄在失重的瞬间被卷入黑暗,轮回钉脱手,坠落在岩壁间的裂缝里。
当光线重新凝固,周九玄发现自己已站在一间古老的石室中,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咒,地面铺着细腻的青石。石室的正中央,有一口黑曜石的井,井口升腾着淡淡的紫气。
“阿蘅?”他低声呼唤,却只听见回声在石室里回荡。
石室的角落,一盏油灯轻轻摇晃,灯火映出墙上挂着的旧布帘,帘后隐约可见一张破旧的羊皮纸。
周九玄走近,轻抚纸面,发现上面写着:
“若轮回之锁失效,鸣鹤之泪方可破碎旧环。”
纸张边缘的字迹摇曳不定,像是被风吹动的火焰。
“鸣鹤之泪……” 周九玄眉头紧锁,手心的血痕仍在滴落。
正当他沉思时,石室的门被一阵沉闷的敲击声打开,一个身影闯入。
“终于等到你了,周九玄。” 那人身披黑袍,面容模糊,却可以清晰听见他那低沉的笑声。
黑无常缓步而入,手中律尺轻敲地面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“你以为躲进这破旧的石室,就能逃过我?” 他盯着周九玄,眼中闪过一抹凶光。
周九玄握紧残存的轮回钉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我不怕。”
黑无常抬手,律尺划出一道光环,瞬间石室被银白色的海浪般光波淹没。
然而,光波的中心澄清出一道圆形的空洞,正是那口黑曜石井的入口。
“看好了,” 黑无常冷笑,“若你不交出轮回之锁,我便让所有记忆在此逝去。”
周九玄的眼中闪现出久违的决绝,他将手中的轮回钉高举,刀锋直指黑无常的胸口。
就在此时,石室的墙壁被巨大的冲击撕裂,尘埃与碎石飞舞,一阵刺耳的嘶鸣从井口传来,像是有什麽古老的力量被唤醒。
“鸣鹤之泪!” 周九玄大声呼喊,手指划向井口的紫气。
一道晶莹的蓝光从井口喷涌而出,直击黑无常的律尺。律尺在光芒中颤抖,金属的寒光瞬间黯淡。
黑无常的笑声被压碎,身形一震,随后化作淡淡的雾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石室的光线骤然明亮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泉味道,仿佛万物刚刚洗净尘埃。
周九玄深呼吸,眼前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回潮,然而这一次,他不再慌乱,而是将它们如珠串起,形成完整的图景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依旧冰冷的轮回钉,指尖的血痕已干。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失去。” 他自语,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笑意。
山谷的风再次吹起,带走残存的血红纹路;而在远处的祭坛前,黑无常的身影已化为一抹阴影,悄然消失。
楚无命站在血纹之上,眼中闪烁的红光黯淡,随后缓缓消散。
他低声嘀咕:“孟婆的残卷,终究是枉然。”
而那十枚投胎名额的纸条,随风飘落在荒原的尽头,化作一堆尘土。
一切归于宁静,只有山谷深处的回声,仍在提醒所有人:
记忆如潮,一退便把自己埋进深渊。
周九玄站在石室的门口,回望那口黑曜石井,身后是阿蘅的身影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 他轻声道,眼中已不再只有迷茫。
阿蘅点头,手中律尺轻轻敲击,发出清脆的铃声,像是迎来新生的号角。
两人踏出石室,步入山谷的晨光,前方的路仍是未知,却不再是绝望。
此时,地府的阴云仍在翻滚,黑无常的笑声在远方回荡,仿佛在预告下一场风暴的来临。
但周九玄已不再是单纯的轮回者,他已踏上了寻找真相的唯一之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