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。死巷。
身后,是地狱。李默的心跳得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鼓。
匕首柄的热度,几乎要烙穿他的掌心。他猛地抽了口气,灌进肺里的不是空气,是腐烂的恶臭,混杂着血与火的焦味。
“这边。”
那个声音。苏婉的声音。
她竟就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倚着墙角,像一朵在污泥里开出的墨绿色毒花。
她是怎么从那群追杀者的包围里脱身的?李默来不及想。他只知道,跟着她,是唯一的活路。
苏婉的脚步很轻,快得像猫,却又带着一种踩在刀锋上的警惕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李默,眼神像手术刀,冰冷,锐利。“不想死就跟紧点。”
巷子尽头,是光。
是火。一堆篝火,噼啪作响,像怪物的舌头,舔舐着黑暗。
火光下,是五十多张脸。
五十张被饥饿与恐惧雕刻过的脸,在摇曳的火光里,都像鬼。
这里是“拾光者”的交易地,一片废墟中央的空地,人们在这里用命换来的东西,交换着明天活下去的希望。
但希望,是最昂贵的东西。
苏婉挤进人群,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。她从怀里掏出一片东西,是在卡池边捡来的残刃,闪烁着幽幽的光。“换饼干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温度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。贪婪,饥饿,还有一丝丝敬畏。
李默站在人群外围,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不是饿。
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。连灵魂都缺了一块。
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。丧尸的嘶吼,父母的尖叫,那一幕幕画面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神经。
为什么?为什么现在会想起这些?那些被遗忘的记忆,为什么像尸体一样,开始浮出水面?
“拿着。”
苏婉塞给他半块干硬的饼干。她压低声音,话语里带着刺:“别发呆。这东西,会吞噬你的希望。”
李默咬了一口。
饼干。没有味道。味同嚼蜡。
可就在那块干硬的碎屑滑入喉咙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力量,从他身体深处涌了上来。
手臂上,那些因卡牌力量浮现的黑色纹路,像活过来一样,剧烈地脉动着。和心脏的跳动,一模一样。
一个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。
抽卡。
只要抽一张卡,就能获得力量。就能填满这该死的空虚。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那张卡牌的虚影。
【力量+20】。
代价:永久丧失味觉。
“不。”
李默对自己说。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
“怎么,‘希望吞噬者’,还怕这个?”苏婉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“我的卡池!它在发光!”
一声尖叫,像尖刀划破布匹,瞬间撕裂了交易地紧张的平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场地中央那个由废铁和电线拼凑的简陋装置——卡池。
它在嗡鸣。
一种低沉的、蛊惑人心的嗡鸣声。
一股无形的吸力,从卡池中散发出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拧干每个人的意志。
人们的眼神,开始黯淡下去。脸上的光,熄灭了。
希望,像鲜血一样,被一点点抽干。
“滚开!”
一个两眼赤红的家伙,正要扑向卡池。李默一把推开他。
那人踉跄几步,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:“力量……给我力量……”
李默一脚踹在他的胸口。
“咔嚓!”
肋骨断裂的声音,清脆得像一声祝福。
真他娘的爽。
可胃里又是一阵翻搅。像是吞下了一块还在蠕动的腐肉。
暴乱,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,瞬间爆发了。
理智的堤坝,轰然倒塌。
人们开始互相撕扯,啃咬,用牙齿,用指甲,用一切能用来伤害对方的东西。
一个人的手臂,伸向了李默的脖子。
匕首挥出。
一道寒光。
一条胳膊飞上半空。
血,温热的血,溅了他一脸。
李默笑了。
“好戏,开场了。”
笑点在于那个被砍断手臂的家伙,愣了半天,才像头蠢驴一样,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,似乎在研究它为什么会掉。
苏婉在人群中穿梭,她的身影比所有人都要冷静。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钥匙。
一把形状奇特的金属钥匙,被她巧妙地藏在袖中。她的眼神扫过李默,那眼神像是在说:“醒醒,你这废物。”
李默冲了过去,一脚踢飞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疯子。“拦住他们!”
他从一个倒下的暴徒腰间,抢过一把手枪。
枪声。
三声短促的咆哮。
三颗子弹,精准地钻进三个脑袋里。
脑浆和血雾,在火光下爆开。像一幅猩红的末日油画。
“你抽的卡能救你一时,却会毁了你一生。”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。
李默猛地转身。
一个男人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手里也握着一把枪。他的眼神很冷,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
李默认得他。在混乱的人群中,这个男人的视线一直像钉子一样,钉在他身上。
陈锐。
“你一直在看我。”李默说。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陈锐笑了,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。“你的后背,是个不错的靶子。但我现在不想开枪。”
他扔过来一个弹夹。
“啪嗒”一声,落在泥水里。
“我不是你的敌人。至少现在不是。”陈锐说,“一起,干掉这个池子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枪“走火”了。
子弹打烂了身边一个装满水的破桶,水哗啦啦流了一地,像他这突如其来的“好意”,廉价又滑稽。
战斗,变得更加疯狂。
李默负责冲锋,陈锐负责点射。枪声,嘶吼声,骨头断裂声,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。
卡池的光芒,越来越盛。
它像一个贪婪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个幸存者倒下。瞳孔扩散,眼神空洞,灵魂被抽干。
“你知道真相?”李默在枪声的间隙里吼道。
陈锐一枪打爆了一个扑上来的疯子的头,头颅炸开的浆液溅了他一身。“卡牌是牢笼。每一次抽取,你都在签一份卖身契。卖掉你自己的灵魂。”
抽卡,不是抽取希望。是在给自己挖掘坟墓。
李默的肺像被火烧,他咳出一口黑血,但杀意却更加滚烫。
匕首划过一个喉咙。
“嘶……”
气管漏气的声音,尖锐,短促。他甚至能闻到那人因恐惧而失禁的尿骚味。
就在这时,苏婉突然停下了。
她从袖中拿出了那把钥匙。希望之钥。
她竟想把它扔进卡池。
“别!”
李默猛地扑过去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腕很细,却像铁钳一样有力。那把钥匙的尖端,冰冷刺骨。
“它能重置一切,但也会毁灭一切!”陈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他一枪撂倒了一个企图偷袭他们的疯子。
李默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一个画面闪过。
小时候,他也曾摸过一个卡池。那时的卡池,是纯净的,散发着微光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,一个腐臭的深渊?
他甩掉这个念头。
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。
他一拳砸在卡池的金属外壳上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。坚硬的金属,竟被他砸出一个凹陷。
震荡的气浪,将周围三个暴徒掀飞出去。他们摔在地上,却毫发无伤,只是晕了过去。
爽点在于那纯粹的、不讲道理的力量。
就在这时,卡池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噗——”
它吐出一股黄绿色的气体。
那气体的味道,像尸体腐烂时最后呼出的那口恶气。
“它在进化。”苏婉咳嗽着说。
李默和陈锐对视了一眼。
陈锐的眼神里,竟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情,或者说是怜悯。“也许,我们能合作。别让它们吸干所有人的希望。”
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
陈锐突然掏出一张卡牌,扔给李默。
“互信的证明。”
卡牌的正面,是一个破碎的“S”标志。
“System的叛徒。”陈锐说出了自己的身份。
战斗渐渐平息。
活下来的人,都像被抽干了水的鱼,瘫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李默捡起那把钥匙,还想问苏婉些什么,却发现陈锐的身影,已经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。
只有一句话,还飘在空气里。
“末日游戏,从不孤单。”
李默一阵脱力,双腿一软,蹲了下去。地面湿冷,像尸体的皮肤。
苏婉从他手里拿回钥匙。“走。我们必须找到‘灵魂之匣’。”
远处,传来低沉的嘶吼。
是丧尸。
它们被这里的血腥味吸引过来了。
咕哝声,像梦呓。
“抽卡……来玩……”
李默抬起头,望向街道的尽头。
陈锐的身影,又出现了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黑色的墓碑。
他的手里,拿着一样东西。
李默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这个游戏,远比他想象的,更庞大,也更致命。
他以为自己是猎物。
也许,他只是一个棋子。
一个被所有人,包括他自己,都想用来交换的筹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