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毒药?”沈昭把这两个字嚼得咯吱响,像嚼碎一颗铁蚕豆。
她抬手,指尖划过空中,虚敲一记回车,龙椅扶手却发出真实的“咔哒”声。
满屋文武屏息,连喘气的节奏都像被编译过,整整齐齐。
太监小安子缩在柱子旁,嗓子发干:“陛下,百姓真急了,说算法把他们的口粮算没了。”
“口粮?”沈昭挑眉,“朕的代码只分善恶,不分馒头。”
话音落地,屋里响起零星的轻笑,又瞬间被她自己压回去。
首席算法师李墨立在阶下,机械臂闪着凉光,像一把随时抽刀的冷卫。
“女帝,”他声音压得低,“算法再锋利,也削不了人情这块老骨头。”
沈昭斜他一眼:“少给朕背 error log,说人话。”
李墨摊手:“三个月,帝国裂成八瓣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您肯给代码加一条‘if 饿: 发粮’。”
满屋倒吸凉气,这等于让铁血律法自己打自己脸。
沈昭没接茬,掌心却悄悄攥紧那块夜里捡到的代码碎片。
碎片薄如冰,棱角分明,嵌进掌纹,像一枚偷偷写进去的密钥。
她松开指,血丝顺着掌纹渗出,悄悄滴在龙袍上,像一行隐藏注释。
“退朝。”她忽然起身,“李墨留下,其余人滚去写检讨。”
人群轰然散开,脚步比编译速度还快,生怕被点名 debug。
门阖上,御书房只剩两人加一炉冷香。
沈昭把碎片抛给李墨:“解释。”
李墨两指夹住,对着窗光瞄了瞄,瞳孔里滑过一串微码。
“异常值。”他吐词简短,“有人在您的源代码里插了后门。”
“谁?”
“还不知道,但对方比你我更懂‘人性’。”
沈昭嗤笑:“人性?那玩意能当防火墙?”
李墨没笑,反手把碎片拍在案上,碎片竟自己立起,像一枚薄薄的黑色刀片。
“看。”他轻敲桌面,碎片边缘浮出微光,拼成一行小字:
`while(hungry){revolt++;}`
沈昭盯着那行字,牙根发痒:“这是骂朕?”
“不,是预告。”
话音未落,屋外“咣”一声巨响,像谁把铜锣敲成了铁饼。
小安子连滚带爬冲进来:“陛下!机械义体疯了,正拿宫门当靶子练铁头功!”
沈昭太阳穴突突跳:“守门的御林军呢?”
“都在原地打转,说是系统卡顿!”
李墨补刀:“看来对方把宫门设成了死循环。”
沈昭撸起袖子,露出细瘦的手腕,上面淡青血管像排线。
“走,去现场。”
“陛下亲征?”小安子瞪眼,“您连盔甲都没穿。”
“穿啥盔甲,朕有 root 权限。”她一脚踹开门,冷风灌入,吹得案上宣纸哗啦作响,像一群受惊的白鸽。
宫道上,铁甲与砖石撞出火星。
三百名机械义体列成方阵,眼里闪着同款红屏 error。
领队那台身高九尺,手持巨戟,戟尖挑着一块破布,上书:代码毒药,还我口粮。
沈昭眯眼:“哟,还会打标语,文化水平不低。”
李墨侧身挡在她前半步:“他们接收到了同一行广播指令,频率 32MHz,署名——”
“署名什么?”
“署名:‘MotherDing’。”
沈昭心头“咚”一声,像被隐藏断点命中。
MotherDing,地宫那口青铜鼎的内部代号,只有她和李墨知道。
“鼎在造反?”她低声。
“鼎在叫醒。”李墨纠正。
说话间,方阵齐步逼近,铁脚板踏得地面共振,砖缝里的灰像雪崩。
小安子抱着拂尘哆嗦:“陛下,要不咱先回屋打个补丁?”
“闭嘴。”沈昭抬手,在空中虚写一行:`sudo halt -p`
空气安静三秒,义体们脚步未停,反而更快。
李墨叹气:“对方把 sudo 禁了。”
沈昭咬牙:“那就手动拆机。”
她抄起地上一根断戟,掂了掂,重量刚好。
“李墨,左侧掩护。”
“收到。”机械臂咔哒变形,折叠成一面小盾。
两人像两道逆向指针,扎进钢铁洪流。
沈昭矮身滑铲,戟尖挑起领队膝盖的液压管,黑油喷她一脸,温热腥臭。
她啐了一口:“呸,这味儿比 debug 三天的烂代码还冲。”
李墨侧身撞开两台,盾牌上火花四溅,像下了一场铁屑雨。
“陛下,核心模块在后颈!”
“看见了!”沈昭跃起,一脚蹬在领队胸口,借劲翻身,戟刃精准插进后颈缝隙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红屏熄灭,领队轰然跪地,像断线的木偶。
其余义体同时定格,眼里的 error 凝固成一串省略号。
风卷过,宫道瞬间安静,只剩机油滴答,像下一场黑色细雨。
沈昭抹了把脸,转头,却见李墨盯着她身后,瞳孔罕见地放大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鼎……动了。”
她回头,地宫方向,一道青灰色光柱冲天而起,直插夜幕,像有人把整座服务器的进度条拉满。
光柱顶端,一只由代码编织的巨眼缓缓睁开,瞳孔里滚动着无数变量名:hunger、anger、doubt……
沈昭喉咙发干:“它在扫描全城情绪。”
李墨低声:“扫描完,就轮到清洗。”
小安子瘫坐在地:“清洗……是洗头还是洗脑袋?”
没人回答他,因为地面开始起伏,像有人在下面翻书,一页页都是人命。
沈昭一把攥住李墨的机械腕:“启动沙盒世界,立刻。”
“你确定?进去后,现实时间流速失控,可能一秒等于一年。”
“那也比被鼎当垃圾回收强。”
李墨点头,臂甲弹出一枚幽蓝芯片,插入她掌心碎片。
“通道三十秒后置顶,坐标:御书房。”
“走!”她拽着小安子后领,三人狂奔,脚下砖石一块块塌陷,露出下面涌动的代码海。
海浪是黑色的,浪尖却闪着白字:print("Goodbye, World")
御书房门槛近在眼前,身后却传来“咚——”一声低沉钟响,像有人敲了宇宙的 F5。
沈昭回头,那只巨眼忽然眨了一下,睫毛是成排的 if 语句,落下一片雪亮的 delete。
所过之处,宫墙、灯楼、飞檐,统统化作光屑,被风卷走,像被 Ctrl+X 的废代码。
“别停!”李墨猛推她一把,三人跌进御书房,门在背后“砰”地阖死。
屋里漆黑,只剩终端屏幕幽幽亮起,一行字逐跳浮现:
“欢迎进入沙盒世界,女帝。但请记住,这里,没有退路。”
屏幕下方,进度条走到 1%,却卡死不动,像故意吊人胃口。
沈昭喘匀气,抬眼,四壁开始溶解,木质纹理化作 0 与 1 的洪流。
地板中央,那座缩小版的青铜鼎缓缓升起,鼎身裂缝里,一只只机械之眼睁开,齐刷刷盯着她,像一群等待 Code Review 的审判者。
小安子带着哭腔:“陛下,现在退订还来得及吗?”
沈昭握紧沾油的长戟,咧嘴一笑,齿间血丝森然:“退不了,那就重构。”
她抬手,在空中写下第一行沙盒注释:
`# 作者:沈昭,目标:debug 天下`
字刚落,鼎眼齐亮,一束青光将她罩住,像 IDE 高亮的关键字。
李墨的声音从远处飘来,带着金属回声:“记住,在这里,BUG 会伪装成你最怕见的人。”
沈昭嗤笑:“巧了,朕最怕的,就是我自己。”
青光骤盛,世界折叠,御书房、李墨、小安子,统统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二维码,飘落在她掌心。
她低头,二维码中央,是她自己的脸,面无表情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她从未做过的诡异弧度。
“嗨,”另一个她轻声说,“欢迎来提 issue。”
沈昭捏紧二维码,指节发白:“别急,朕这就给你打补丁。”
她一步踏入青光,像踏进一条没有回车的长行代码。
黑暗里,只剩进度条终于懒洋洋地跳到 2%,而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初始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