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第一缕光从石门的缝隙里钻进来,像细刀划破夜的厚幕。艾丽西亚扭着肩背,背上的血痕在微光里泛起暗红的热度。她用左手紧握着那柄刻着女帝印记的军刀,刀柄上仍残留着炽热的锈红。凯文的伤口在胸口翻腾,血滴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“快走,城门就在前头。”艾丽西亚压低声音,脚步在碎石上敲出节奏。
远处的城墙上,号角声骤然高奏——今天是露易丝公主的生辰,朝堂已在城中张灯结彩。欢笑声、酒盏碰撞的清脆声,和远处祭司的颂歌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潮。
两人冲出墓道的那一瞬,城门的守卫已在进行点名。艾丽西亚把手掐在凯文颈侧,轻轻转身,像是从阴影里抽出一把利刃。她低声说:“别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血。”凯文点头,咽下血沫,踉跄地跟上。
城墙的石阶上,巡逻的卫兵正举着火把。艾丽西亚把刀尖斜压在石缝里,一束寒光划过,瞬间化作烟雾。她把刀背贴在胸口,利用血液的热度将金属微微张开,像是把自己的心脏当作钥匙,悄然打开一道暗门。
门后是一条蜿蜒的地下通道,墙壁上挂着发黄的卷轴,散发出霉味和炭火的混杂气息。艾丽西亚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约莫十分钟后,通道口的石板被推开,眼前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宫殿大堂。金色的灯盏高悬,光芒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。宾客们身着绸缎,手执酒杯,笑声如泉水般迸溅。
在宫殿的最中央,露易丝站在高台上,身披紫红绸袍,手握金杖,眉宇间带着王族的庄严。她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在灯光的反射中定格在艾丽西亚的身影上。
艾丽西亚站在阴影的门口,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。她轻轻抬手,指尖的血液在灯光中化作细细的蔷薇花瓣,缓缓飘向空中。花瓣在半空中绽开,短暂的红光像是暗夜里的一颗流星。
“露易丝。”她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露易丝的眉头微微皱起,嘴角却掀起一抹讽刺的笑容:“我听说,你是女帝的‘复仇之剑’,竟敢闯入我的庆典。”
艾丽西亚没有回笑,只是让血色的蔷薇在手中凝结成两个血红的大字——“弑君者”。字迹在灯火的映衬下仿佛燃起微焰,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你们在玩什么戏法?”一名金发的贵族大声质问,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。
“这不是戏法,”艾丽西亚淡淡答道,声音里有一种从骨髓里爬出的寒意,“是血的宣言。”
就在这时,宫殿的灯光忽明忽暗,宛如有意在搏斗。艾丽西亚只觉体内暗夜蔷薇的脉动加速,血液像潮水般在血管里翻滚。她低吸一口气,蔷薇的香气随之蔓延——那是她母亲最爱的花香,混合着血腥,刺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凯文从背后冲出来,手中紧握着另一把短枪,枪口喷出火舌,瞬间点燃了几根挂在天花板的烛灯。火光映出他眉头的血痕,像是一个刚被撕裂的伤口在燃烧。
“别动!”凯文低吼,“他们的刀锋早已沾满血。”
丽塔,领袖的黑衣人,穿过人群,目光如刀。她站在露易丝的侧后方,手中握着一柄镶嵌鸦羽的匕首,匕首的刃口闪烁出冷冽的光。
“时间不多,”丽塔轻声说,“女帝的遗臣已在城外集结,想要把这场盛宴变成血祭。”
露易丝的眼里掠过一丝惊慌,却很快被王者的镇定所取代。她抬手指向艾丽西亚:“你到底是谁?为何带着这股诅咒闯入我的生日?”
艾丽西亚的笑容在灯光里如同血色的蔷薇,灿烂而致命。
“我是一枚种子,”她轻声答,“埋在这宫墙之下的,是我与她的共同血脉。今天,我要把这棵蔷薇拔起,让腐烂的王朝坍塌。”
话音未落,地下的震动传来,远处的城墙上响起沉闷的敲击声,像是战鼓在呼号。数十名披甲的骑士冲出城门,马蹄在石板上砸出阵阵回响。
“撤!”凯文喊道,拔出短枪对准来袭的骑兵。枪尖火舌瞬间划破夜空,燃起一排马匹的鬃毛,马儿惊恐嘶叫,冲向四散的宫女。
艾丽西亚把手中凝成的血瓣抛向空中,血光如雨点般砸向骑士的盔甲。盔甲被血液侵蚀,瞬间生出细小的裂纹,金属在血的腐蚀下发出微弱的嗡鸣。
“快跑!”丽塔冲向露易丝,拉住她的手臂,二人穿过人群,冲向皇宫的后门。
后门的木棂被血液激活的力量推开,巨大的嘶吼声在宫殿中回荡。宫殿的柱子在血雾的冲击下摇晃,石雕的眼睛似乎被血光点燃,闪烁出暗红的光芒。
在混乱的中心,艾丽西亚与凯文并肩作战。凯文的伤口在血液的刺激下止住渗血,刀锋在蔷薇的光辉中重新鋭利。两人的动作像是配合多年的舞者,步伐紧凑,剑锋交织。
“把她刀口的印记取下来,”凯文低声说,“它能洗清你的罪名,也能让这蔷薇的根源断裂。”
艾丽西亚点头,手指划过刀柄的纹饰,刀锋在血光中映出一枚细小的帝王印记。她用力拔出,印记在她掌心微微颤抖,仿佛在呼吸。
“印记已取,血潮将止。”她低语,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嘶哑的笑声。
原来,皇宫的祭司已经被暗夜蔷薇的力量感染,身披黑袍,手持祭坛的血杯,正站在高台上。
“你们以为可以轻易拔除根源?”祭司声音如同墓穴中的回响,“蔷薇的种子已深植于这土,血液才是唯一的灌溉。”
祭司猛举杯,血液倾泻而下,瞬间在地面形成一条滚烫的血河。血河蔓延至艾丽西亚的脚下,血水仿佛有意识般爬上她的靴子。
艾丽西亚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,她把手中的印记抛向血河,印记在血面上激起一阵暗红的涟漪,随后化作无数细小的蔷薇种子,随血流冲向祭司。
种子在血中迅速生根,绽放出暗红的花瓣,花瓣绽放的瞬间释放出刺耳的尖叫声,像是无数灵魂的哀号。祭司被花瓣刺穿,倒在血河里,血光在他身上凝固成一块黑曜石。
“是时候结束了。”艾丽西亚举起刀刃,刀尖对准祭司的胸口,血光在刀锋上凝成锋利的光刃。
刀锋划过,祭司的胸口被血光撕裂,血河瞬间沸腾,化作炽热的蒸汽向四周喷射。蒸汽中带着蔷薇的香味,像是短暂的宁静之后的哀歌。
宫殿的灯光在蒸汽中忽明忽暗,露易丝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。她抬手接过印记,放在胸前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。
“艾丽西亚,我不想再是这个王朝的棋子。”露易丝低声说,“若是这样,我愿随你一起踏碎这腐败。”
艾丽西亚点头,手心的血液与印记融合,发出柔和的红光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们把这座城埋进自己的血海。”
三百余米外的城墙上,女帝的卫军已经集结,号角再次响起。血潮在宫殿外蔓延,街道的灯盏被血光映红,行人惊慌失措。
艾丽西亚、凯文、露易丝和丽塔并肩冲出宫门,踏上了血与火交织的石板路。黑衣的丽塔在后方举起火把,照亮前方的破碎石柱。
每一步,他们的靴子都激起一阵尘土,尘土里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。
“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。”凯文低声道,眼中血痕尚未痊愈,却闪烁着坚定的光。
艾丽西亚回头望向被火光吞噬的皇宫,心中似有一枚暗夜蔷薇的种子在悄然萌芽。
“等我们把这朵蔷薇彻底拔除,整座帝国才会在血潮退去后,重新呼吸。”
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,带着不屈的回声。
远处的马蹄声再次逼近,新的敌人正向他们逼来。艾丽西亚抬起手中的刀锋,血光在指尖舞动,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黑鸦。
“让他们看到,真正的王者,是血与蔷薇的合奏。”
她的笑声在黑夜里绽开,像是血红的蔷薇在废墟中怒放。
——暗夜的蔷薇,已然绽于血潮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