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潮湿的气味掠过街角，混着垃圾场传来的腐臭和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香。林夏蹲在摊位后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罐边缘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台情绪监测仪上跳动的红光。
“又来了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浮现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了她的胸口。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，而是某种被扭曲、被操控的力量正在逼近。
啪——
一只玻璃罐突然炸裂，粉色的液体溅了一地，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操！”林夏猛地站起身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折叠椅。
“你感觉到了？”沈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林夏头也不回，“你怎么总是挑这种时候出现？”
“因为再晚一步，你就该被拖进地狱了。”他说着，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，“这次不一样，不只是我在找你。”
林夏转过身，看着他那只金属义肢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光。三年前那次实验事故留下的伤痕，如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机械零件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有人在用你的燃料做武器。”沈烬停在她面前，眼神沉得像深海，“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街道尽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。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停下，车门打开，几个身穿黑衣的人鱼贯而出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。
“操。”林夏骂了一句，转身就往巷子里钻。
“等等。”沈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“跑不了的。”
“那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！”林夏甩开他的手，语气里满是火气。
沈烬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按下了义肢上的一个按钮。下一秒，空气中传来一阵高频震动，那些黑衣人纷纷捂住耳朵，痛苦地蹲下身子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沿着小巷狂奔，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咒骂声。林夏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，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“你到底惹了什么人？”她边跑边问。
“不是我。”沈烬的声音依旧冷静，“是你。”
林夏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，“什么叫是我？”
“他们要的是你体内的原始情绪核心。”沈烬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也就是你制造那些燃料的源头。”
“那玩意儿早就在实验里被封印了！”林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以为我想带着这颗定时炸弹到处跑？”
“封印从来就不牢靠。”沈烬淡淡地说，“尤其是当有人故意想让它松动的时候。”
前方巷口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，一辆货车横在路口，司机探出头冲他们喊：“快上车！”
林夏一愣，转头看向沈烬，“你安排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烬皱眉，“阿九？”
车门打开，阿九从驾驶座探出脑袋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，“怎么样，我这出场够帅吧？”
林夏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跳上了车。沈烬紧随其后，车门一关，阿九猛踩油门，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？”林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。
“我可是专业的！”阿九得意地说，“不过说真的，你们刚才那动静，整个街区都能听见。”
后视镜里，几辆黑色轿车紧追不舍，车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。
“坐稳了！”阿九大喊一声，方向盘一打，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。
车身剧烈摇晃，林夏差点撞到车窗。她死死抓住座椅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你能不能开得稳一点？”
“稳了就甩不掉了！”阿九的声音里带着兴奋，“放心，这条路我熟！”
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，几次险些撞上墙壁。后面的追兵渐渐被甩开，但林夏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。
“他们到底是谁？”她问沈烬。
“一个叫‘暗潮’的组织。”沈烬靠在座椅上，眼神冷峻，“三年前实验失败后，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。现在看来，是想重新启动那个项目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夏摇头，“核心已经被销毁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沈烬转头看她，“那你体内的能量是怎么回事？”
林夏一时语塞。她确实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翻滚。
“也许是副作用。”她勉强辩解。
“副作用不会自己跑出来找人。”沈烬说，“除非有人在引导它。”
车子终于冲出巷子，驶入主干道。阿九松了口气，放慢车速，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“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沈烬说，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林夏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霓虹灯依旧闪烁，人群依旧喧嚣，但她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你说的那个核心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如果真的还在，会怎么样？”
沈烬沉默了几秒，“失控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情绪失控，理智崩塌，整个城市都会变成疯人院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林夏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吓到你。”沈烬说，“但现在看来，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林夏苦笑，“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把我关起来？”
“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。”沈烬看着她，“否则，我只能用强制手段。”
“你敢。”林夏瞪着他。
“我敢。”沈烬毫不退让，“三年前我放你走，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。现在你长大了，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“负责？”林夏冷笑，“负责什么？负责让你们继续那个该死的实验？”
“负责不让无辜的人受害。”沈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你以为那些燃料真的只是卖出去那么简单？有多少人因为它们而崩溃？有多少家庭因为它们而破碎？”
林夏愣住了。她确实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，那些买过燃料的人，最后都变得疯疯癫癫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灵魂。
“所以呢？”她低声问，“你要怎么解决？”
“找到源头，彻底摧毁它。”沈烬说，“包括你。”
林夏的心猛地一沉，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沈烬说，“但总比让更多人变成疯子好。”
车子在一家废弃工厂前停下。阿九熄了火，回头看着两人，“你们聊完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沈烬推开车门，“进去说。”
林夏坐在车里没动，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“那就只能用绑的了。”沈烬说，“你自己选。”
林夏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终叹了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，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投下摇曳的光影。沈烬走在前面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。
“这里安全吗？”林夏问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沈烬说，“至少比街上安全。”
他们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停下。沈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夏问。
“情绪探测器。”沈烬按下开关，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波形，“用来检测你体内的能量波动。”
林夏看着那些跳动的线条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“开始吧。”沈烬说。
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，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变化。林夏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。
“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沈烬皱起眉头，“比预想的要活跃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在扩散。”沈烬说，“而且速度很快。”
林夏的脸色变了，“扩散到哪儿？”
“整个城市。”沈烬关掉设备，“最多二十四小时，所有接触过你燃料的人都会受到影响。”
“操。”林夏骂了一句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箱上，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源头，切断连接。”沈烬说，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“然后你必须做出选择。”沈烬看着她，“是保留这股力量，还是彻底放弃它。”
林夏沉默了很久，“如果我放弃呢？”
“你会变成普通人。”沈烬说，“但至少不会再有人因为你而痛苦。”
“如果我不放弃呢？”
“那就只能由我来处理了。”沈烬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林夏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“你真的会杀了我？”
“如果你变成威胁的话。”沈烬说，“我会的。”
厂房里陷入沉默，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在黑暗中低语。林夏忽然觉得很好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擦掉眼角的泪水，“三年前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的敌人，现在才发现，你从来都是那个最想保护我的人。”
沈烬没说话，只是转过身去。
“但这次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。”林夏站起身，眼神坚定，“我们一起解决它。”
沈烬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，但在这片黑暗中，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