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玉佩裂声
本章字数:1848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01

灯球炸裂后的焦糊味,像隔夜药渣黏在喉口。

沈知微把古籍往怀里一塞,指节因攥得太用力而发白。

她抬眼,观众仍木偶般张嘴,唾液在齿间闪光,却发不出一点声。

“拔电源。”她冲台侧技术员打手势。

那人比了个“已拔”,可全息幕还在闪——说明能量另走暗渠。

沈知微心里“咔”一声,像骨节错位:有东西在系统外呼吸。

她蹲身,沿着地板缝隙摸,指尖触到一线烫。

金属条微鼓,像血管跳动,正把电力输往未知。

“逮到你了。”她轻声说,用发簪挑开地板。

暗格下,一块碎玉嵌在铜线间,幽绿闪一下,又暗。

就是它,把会场当祭坛。

沈知微伸手,耳侧忽然吹来北宋夜市的吆喝——

“糖——团子——”

热气扑脸,她甚至闻到桂花糖浆的黏甜。

可眼前仍是冷寂展厅,只是味道被拽进鼻腔。

玉佩边缘刻“开封”二字,笔划却缺捺,像被刀削。

她指腹描过缺口,血珠立刻滚进古字凹槽。

血被吸尽,玉面浮出更小的字:

“归我骨,还你声。”

沈知微心口一凉——广告词似的诅咒,偏又带亲昵。

她抬眼,观众仍无声,嘴角却集体上扬,像被同一根线牵。

“拿错剧本了?”她干笑,声在空厅弹跳,竟带回童音残响。

忽有青衫从幕布后踱出,衣角滴着北宋月色。

男子没影子,鞋底也不沾尘。

“沈家后人?”他开口,声音像瓦片刮锅,沙沙的。

沈知微退半步,背脊贴上冷墙。

“认错姓了,我户口本只有两页。”

她答得快,却听见自己心跳擂鼓——姓沈,母系单传。

青衫抬手,指尖穿过她刘海,带雪夜寒气。

“借玉佩,堵裂隙,否则开封府的哭声,会从这里漫出去。”

“哭多久?”

“九百七十七年。”

数字砸地,沈知微耳膜嗡一声。

她想起母亲早逝,遗言只有一句:

“别回开封。”

原来开封不在地图,在血管。

青衫递给她半张拓片,图纹与玉佩缺口拼成钥匙。

“另一半在皇城司地牢,石壁第七块砖。”

“要我劫狱?”沈知微挑眉。

“要你还债。”

青衫说完,身体碎成雪点,落在玉佩上,化成水。

水渍沿铜线逆流,展厅灯啪一声全亮。

观众齐声呛咳,像被捞出水的鱼,呼吸重新启动。

有人骂娘,有人找手机,仿佛刚才真空被一键删除。

沈知微趁乱钻后台,把拓片拍进终端。

屏幕弹出红字:

“权限不足,地牢数据已封存。”

她嗤笑,从靴筒抽出师父给的“幽灵狗”,黑市淘来的破解棒。

三秒后,防火墙被啃出洞。

地牢结构图旋转展开,第七砖闪着蓝光。

她记下坐标,拔掉破解棒,却听见身后脚步——

“沈小姐,设备损毁,请留步配合调查。”

安保主管的声音像钝刀锯木。

沈知微反手把玉佩塞进他口袋,无辜眨眼。

“刚才你也哑了?真可怜,快去医院挂耳鼻喉。”

主管一愣,摸口袋,摸到一手凉。

再抬头,沈知微已闪进安全通道。

楼梯间灯管滋啦,像冤魂打嗝。

她三步并作两步,却听见自己喘声被重叠——

另一道呼吸贴在她耳后,吹出糖霜味。

“谁!”她旋身,抬腿踹向空气。

只有消防门吱呀晃动。

玉佩在兜里震,频率像求救,又像催促。

跑出大厦,夜雨斜织,车灯被拉出泪痕。

沈知微没伞,站在雨里,把拓片举高。

雨点打上去,图纹竟渗出血色,蜿蜒成路线——

从展馆到古城墙遗址,三十公里。

她咬牙,拦下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。

“小哥,包夜么?我出十倍。”

小哥瞅她湿透的衬衫,吹口哨。

“上车,抱紧。”

车蹿出去,雨水拍脸,像无数冰指甲。

她抱紧外卖箱,箱里余温是炸鸡。

香气钻进鼻腔,与古籍霉味混成交响,竟让她鼻尖发酸。

“活着真好。”她笑出声,雨声把笑撕碎。

半小时后,古城墙脚下。

拓片血线停在一块残砖前,砖面刻“皇城”二字,被岁月啃得模糊。

沈知微伸手,指腹刚碰上,地面忽沉——

她整个人坠进黑暗,失重感像跳楼机。

落地瞬间,颈侧被冷锋抵住。

“口令。”声音稚嫩,却带杀气。

“玉佩缺捺,血债血补。”她急中生智。

冷锋移开,火折子亮起,照出一张少年脸——

十二三岁,穿宋制青衣,腰挂现代电击枪。

“守墓人?”她猜。

少年咧嘴,虎牙闪寒光。

“守的是你家的墓。”

他转身,领她穿过砖砌暗道。

壁灯是声控,脚步一响就亮,灭得也快。

黑暗与光明交替,像心跳骤停又骤起。

尽头,石室。

第七块砖嵌在墙心,砖面浮雕半只凤,与拓片严丝合缝。

沈知微把玉佩按上去,咔哒——

砖墙旋开,冷气扑面,带着旧血与檀香的陈味。

室内悬一透明棺,棺中躺着青衫男子,胸口缺一块玉。

正是方才幻影。

“要救场,得先还债。”少年努嘴。

“怎么还?”

“把玉佩嵌回他胸口,你的声就还给你。”

沈知微握紧玉佩,指骨青白。

嵌下去,玉佩碎裂,裂声像开封府更鼓,咚咚——

她喉咙忽地一热,多年失语的母亲遗音,在舌尖复活:

“知微,快跑——”

话音未落,石室顶部裂开巨缝,北宋街景倾泻而下。

战马、火盆、惨叫,全砸向现代地砖。

青衫男子睁眼,对她伸手,指尖穿过她肩,像穿过空气。

“债清了,裂隙开始。”

他笑,身影碎成万片雪。

雪落在她睫毛,化成两行泪,滚烫。

少年拽她后撤,按动电击枪,电流织网,暂时封住裂缝。

“三十分钟,玉佩碎片会重聚,你得在那之前找到另一半凤佩,否则——”

“否则怎样?”

少年指她胸口。

“否则你的心,会被换成北宋的鼓,替他们敲到末日。”

沈知微低头,左胸已浮现半只血凤,尾羽正蔓延。

她苦笑,“外卖车还在上面,得加钱。”

少年塞给她一张黄符,符上写“艮”字。

“捏碎,能回地面,但只剩一次。”

沈知微收好,转身时,少年喊:

“沈家姐姐,下次来,带糖团子,要桂花味。”

她背对他摆手,手指一用力,黄符碎成光屑。

脚下浮起托力,把她抛回雨夜。

古城墙外,外卖车真的还在,小哥蹲地上啃炸鸡。

“妹妹,地下好玩不?”

“还行,就是门票贵。”

她跳上车,拍他头盔。

“去皇城司遗址,十分钟,我出二十倍。”

“坐稳。”

车飙出,雨幕被车灯劈成两半。

沈知微摸胸口,血凤灼烫,像烙铁。

她咬牙,低声骂:

“开封府,你催命也得排队。”

雨声淹没尾音,却掩不住她眼底燃起的亮——

那是欠债人最后的反骨,也是猎物反扑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