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球炸裂后的焦糊味,像隔夜药渣黏在喉口。
沈知微把古籍往怀里一塞,指节因攥得太用力而发白。
她抬眼,观众仍木偶般张嘴,唾液在齿间闪光,却发不出一点声。
“拔电源。”她冲台侧技术员打手势。
那人比了个“已拔”,可全息幕还在闪——说明能量另走暗渠。
沈知微心里“咔”一声,像骨节错位:有东西在系统外呼吸。
她蹲身,沿着地板缝隙摸,指尖触到一线烫。
金属条微鼓,像血管跳动,正把电力输往未知。
“逮到你了。”她轻声说,用发簪挑开地板。
暗格下,一块碎玉嵌在铜线间,幽绿闪一下,又暗。
就是它,把会场当祭坛。
沈知微伸手,耳侧忽然吹来北宋夜市的吆喝——
“糖——团子——”
热气扑脸,她甚至闻到桂花糖浆的黏甜。
可眼前仍是冷寂展厅,只是味道被拽进鼻腔。
玉佩边缘刻“开封”二字,笔划却缺捺,像被刀削。
她指腹描过缺口,血珠立刻滚进古字凹槽。
血被吸尽,玉面浮出更小的字:
“归我骨,还你声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凉——广告词似的诅咒,偏又带亲昵。
她抬眼,观众仍无声,嘴角却集体上扬,像被同一根线牵。
“拿错剧本了?”她干笑,声在空厅弹跳,竟带回童音残响。
忽有青衫从幕布后踱出,衣角滴着北宋月色。
男子没影子,鞋底也不沾尘。
“沈家后人?”他开口,声音像瓦片刮锅,沙沙的。
沈知微退半步,背脊贴上冷墙。
“认错姓了,我户口本只有两页。”
她答得快,却听见自己心跳擂鼓——姓沈,母系单传。
青衫抬手,指尖穿过她刘海,带雪夜寒气。
“借玉佩,堵裂隙,否则开封府的哭声,会从这里漫出去。”
“哭多久?”
“九百七十七年。”
数字砸地,沈知微耳膜嗡一声。
她想起母亲早逝,遗言只有一句:
“别回开封。”
原来开封不在地图,在血管。
青衫递给她半张拓片,图纹与玉佩缺口拼成钥匙。
“另一半在皇城司地牢,石壁第七块砖。”
“要我劫狱?”沈知微挑眉。
“要你还债。”
青衫说完,身体碎成雪点,落在玉佩上,化成水。
水渍沿铜线逆流,展厅灯啪一声全亮。
观众齐声呛咳,像被捞出水的鱼,呼吸重新启动。
有人骂娘,有人找手机,仿佛刚才真空被一键删除。
沈知微趁乱钻后台,把拓片拍进终端。
屏幕弹出红字:
“权限不足,地牢数据已封存。”
她嗤笑,从靴筒抽出师父给的“幽灵狗”,黑市淘来的破解棒。
三秒后,防火墙被啃出洞。
地牢结构图旋转展开,第七砖闪着蓝光。
她记下坐标,拔掉破解棒,却听见身后脚步——
“沈小姐,设备损毁,请留步配合调查。”
安保主管的声音像钝刀锯木。
沈知微反手把玉佩塞进他口袋,无辜眨眼。
“刚才你也哑了?真可怜,快去医院挂耳鼻喉。”
主管一愣,摸口袋,摸到一手凉。
再抬头,沈知微已闪进安全通道。
楼梯间灯管滋啦,像冤魂打嗝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,却听见自己喘声被重叠——
另一道呼吸贴在她耳后,吹出糖霜味。
“谁!”她旋身,抬腿踹向空气。
只有消防门吱呀晃动。
玉佩在兜里震,频率像求救,又像催促。
跑出大厦,夜雨斜织,车灯被拉出泪痕。
沈知微没伞,站在雨里,把拓片举高。
雨点打上去,图纹竟渗出血色,蜿蜒成路线——
从展馆到古城墙遗址,三十公里。
她咬牙,拦下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。
“小哥,包夜么?我出十倍。”
小哥瞅她湿透的衬衫,吹口哨。
“上车,抱紧。”
车蹿出去,雨水拍脸,像无数冰指甲。
她抱紧外卖箱,箱里余温是炸鸡。
香气钻进鼻腔,与古籍霉味混成交响,竟让她鼻尖发酸。
“活着真好。”她笑出声,雨声把笑撕碎。
半小时后,古城墙脚下。
拓片血线停在一块残砖前,砖面刻“皇城”二字,被岁月啃得模糊。
沈知微伸手,指腹刚碰上,地面忽沉——
她整个人坠进黑暗,失重感像跳楼机。
落地瞬间,颈侧被冷锋抵住。
“口令。”声音稚嫩,却带杀气。
“玉佩缺捺,血债血补。”她急中生智。
冷锋移开,火折子亮起,照出一张少年脸——
十二三岁,穿宋制青衣,腰挂现代电击枪。
“守墓人?”她猜。
少年咧嘴,虎牙闪寒光。
“守的是你家的墓。”
他转身,领她穿过砖砌暗道。
壁灯是声控,脚步一响就亮,灭得也快。
黑暗与光明交替,像心跳骤停又骤起。
尽头,石室。
第七块砖嵌在墙心,砖面浮雕半只凤,与拓片严丝合缝。
沈知微把玉佩按上去,咔哒——
砖墙旋开,冷气扑面,带着旧血与檀香的陈味。
室内悬一透明棺,棺中躺着青衫男子,胸口缺一块玉。
正是方才幻影。
“要救场,得先还债。”少年努嘴。
“怎么还?”
“把玉佩嵌回他胸口,你的声就还给你。”
沈知微握紧玉佩,指骨青白。
嵌下去,玉佩碎裂,裂声像开封府更鼓,咚咚——
她喉咙忽地一热,多年失语的母亲遗音,在舌尖复活:
“知微,快跑——”
话音未落,石室顶部裂开巨缝,北宋街景倾泻而下。
战马、火盆、惨叫,全砸向现代地砖。
青衫男子睁眼,对她伸手,指尖穿过她肩,像穿过空气。
“债清了,裂隙开始。”
他笑,身影碎成万片雪。
雪落在她睫毛,化成两行泪,滚烫。
少年拽她后撤,按动电击枪,电流织网,暂时封住裂缝。
“三十分钟,玉佩碎片会重聚,你得在那之前找到另一半凤佩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怎样?”
少年指她胸口。
“否则你的心,会被换成北宋的鼓,替他们敲到末日。”
沈知微低头,左胸已浮现半只血凤,尾羽正蔓延。
她苦笑,“外卖车还在上面,得加钱。”
少年塞给她一张黄符,符上写“艮”字。
“捏碎,能回地面,但只剩一次。”
沈知微收好,转身时,少年喊:
“沈家姐姐,下次来,带糖团子,要桂花味。”
她背对他摆手,手指一用力,黄符碎成光屑。
脚下浮起托力,把她抛回雨夜。
古城墙外,外卖车真的还在,小哥蹲地上啃炸鸡。
“妹妹,地下好玩不?”
“还行,就是门票贵。”
她跳上车,拍他头盔。
“去皇城司遗址,十分钟,我出二十倍。”
“坐稳。”
车飙出,雨幕被车灯劈成两半。
沈知微摸胸口,血凤灼烫,像烙铁。
她咬牙,低声骂:
“开封府,你催命也得排队。”
雨声淹没尾音,却掩不住她眼底燃起的亮——
那是欠债人最后的反骨,也是猎物反扑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