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金属阶梯触感冰冷,那是废弃站核心区的最后余温。
林烬站在光柱之中,那扇为他开启的星门外并非星海,而是一团扭曲的、仿佛沸腾的沥青。
光束不是钥匙,是索命的锁链,在他意识到这点时,巨大的引力已将他扯入其中。
时空折叠的眩晕感只持续了零点几秒。
再睁眼,他正坐在一艘飞船的驾驶座上,座椅的皮革散发着陈旧的油脂味。
半块压缩饼干还卡在后槽牙,干涩的碎屑混着肾上腺素的铁锈味,从舌根泛起。
“警告!反物质炸弹过热——”刺耳的机械音在狭小舱内炸响,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玻璃。
引擎的轰鸣声取代了之前的寂静,粗暴地灌入耳膜。
他猛踩油门,这艘造型古怪的“丹炉”星舰,在狭窄的通道里拖出一条赤红的尾焰。
后视镜里,三辆悬浮摩托撕开烟雾,车头悬挂的圆形金属片在霓虹灯下反射着油腻的光。
那不是装饰,是功德币。每一枚,都刻着“星域大阵”的强制注册编号。
林烬很清楚,每个编号,都连着他体内那颗炸弹的引信。
“小友,谈笔生意?”悬浮摩托最前方的光头男人咧开嘴,一口黄牙。
他的机械臂高高扬起,夹着半截断指,在丹炉星舰的青铜舷窗上敲出笃笃的闷响。
“你体内那团五行乱流,开个价吧?冥王星拍卖场会付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功德。”
林烬的拇指,悬停在武器解锁的虚拟按键上方。
他的视线没有看那张油腻的脸,而是锁定在对方脖颈处一闪一闪的条形码。
那是被系统标记的资产,一个交易的活体筹码。
“当年,你师父也是这么劝我的。”光头男人突然压低了嗓子,声音里淬着冰。
悬浮摩托的喷射口暗红,对准了丹炉舱的核心。
“他说,用一根废灵根换长生,用两个傻徒弟换功德,最后……把整个修仙界都打包卖给了‘大阵’。”
话音未落,林烬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。
那不是因为愤怒,是一种数据错乱的生理反应。
丹炉星舰的青铜炉壁上,正渗出细密的裂纹,滚烫的液体顺着内壁流淌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黑市商贩的机械臂僵在半空,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。
他手中那枚功德币的表面,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痕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无形地腐蚀着这个系统赖以运转的硬通货。
“你最好现在就跑。”通讯器里,苏璃的声音干净利落,没有废话。
她所在的位置未知,但特制的纳米丝线已经从镜头的死角,悄然缠上了星舰外壳。
“这破铜烂铁,我给你三秒。”
驾驶舱突然灌进硫磺味的浓烟,呛得他喉咙发痒。
林烬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掌正在变得半透明,皮肤之下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色光斑如活物般流转。
这不是幻觉,是五行灵根共鸣器被激活了。
那枚他在废弃站捡到的小型能源核心,此刻正在他背部接口处微微发热。
原来,它根本不是什么能源核心,而是钥匙。
黑市商贩的悬浮摩托接连炸成火球,冲击波甚至掀飞了他嘴里镶嵌的金牙。
金属碎片砸在舷窗上,叮当作响。
“五行灵根共鸣器?”苏璃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纳米丝线瞬间绞紧了星舰的扶手,稳住了剧烈晃动的船身。
她的机械义眼内,数据流的滚动戛然而止。
“你居然没被系统格式化?”
林烬的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那股硫磺味。
丹炉舱底部传来黏稠的蠕动静,仿佛有千万只甲虫在啃食着合金。
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母亲将这枚项链按进自己掌心时的温度。
那时她的眼角还带着笑,如今只剩被功德币腐蚀到只剩半截的遗物。
“格式化的是他们。”林烬甩开安全带,直接跃进了丹炉舱。
他的手掌按在青铜炉壁上,那坚不可摧的金属瞬间熔成了液态。
五色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整条逃生通道的金属支架,开始扭曲成古老的篆文。
这不是修仙,这是更高层级的代码重写。
苏璃的机械臂突然缠上他的脚踝,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急切:“你疯了!共鸣器超载会……”
地面在他们脚下塌陷。
林烬听见了三百个文明同时发出的哀嚎,听见了星域大阵底层齿轮的卡壳声,还听见了某个遥远时空里,一只青花瓷碗落在石板上的脆响。
深渊之中,一个布满鳞片的头颅缓缓升起。
那头颅的鳞片上,正映着银河系的全息投影,像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。
它的双眼,是两道不断收缩的代码流。
“看来,我又找到一只逃出培养皿的小白鼠。”怪兽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情绪,它口中吐出的不是咆哮,而是无数高速旋转的功德币。
金属币组成的洪流,像一群嗜血的蜂群。
“欢迎来到第1024次文明重置现场。”
苏璃的纳米丝线在半空瞬间凝成一面防护罩,却在接触到功德币的刹那,开始了数据层面的溃散。
光芒黯淡,像是被强酸泼洒的油画。
林烬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,直接穿过了那面正在消散的防护罩。
五色火焰,在怪兽的鳞片上烧出了焦黑的印记。
那不是文字,而是一份扭曲的“心理状态评估报告”。
在系统眼里,他连人都不是,只是一份待估值的资产。
“你体内有银河系的……”苏璃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,她的机械义眼里迸出几点火星。
“钥匙……不是灵根……是那个叛徒的……”
叛徒?
地缝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,越来越响。
林烬握紧了胸前正在融化的遗物项链。
他瞬间明白了,为什么所有功德币都惧怕这股五行乱流。
那些所谓的修仙资源,不过是高等文明投放在培养皿里的致幻剂,用以筛选和收割。
而他的灵根,是系统无法降解的病毒。
跨服战怪兽的利爪即将贯穿丹炉舱,那锋利的爪尖倒映着林烬冰冷的脸。
他没有躲闪,而是用拇指,找到了母亲遗物项链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。
那是他记了十多年的触感。
他按了下去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整条逃生通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开始向内折叠。
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,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一个点坍缩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苏璃的嘴角。
她正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那分明是他记忆深处,母亲被功德币彻底吞噬前,露出的最后一丝表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