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向一个点坍缩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。是纯粹的挤压。

林烬感觉自己的骨骼、内脏、乃至半透明的皮肤，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碾成粉末。苏璃那抹诡异的微笑，成了他意识中断前最后的烙印，像一枚滚烫的印章。

然后，反弹。

像是被宇宙的意志粗暴地吐出。

他后背狠狠撞在布满凸起金属的地面，震得他喉头一甜。一口酸水混着血沫涌上，又被他强行咽下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水果混合的怪味，呛得他肺生疼。

警报，尖锐而急促，像无数根钢针刺入耳膜。

“入侵者，死亡协议激活。”冰冷的电子女声宣告着他的处境。

林烬撑起身体，掌心传来灼热的刺痛。是玻璃碴。

他环顾四周，锈蚀的金属墙壁，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。这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医疗舱，又像一个屠宰场。头顶的天花板突然降下一张激光编织的网，蓝光在空中划出致命的网格。

“操。”他低声咒骂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。

一个狼狈的翻滚，躲开了激光网的第一轮清扫。高温的擦身而过，烤焦了他鬓角的头发。五行灵根在他指尖发出微弱的灼热感，像一颗待燃的火种。这不是驾驶许可，这是通往地狱的入场券。

走廊尽头，光影扭曲，一头虚拟怪兽嘶吼着扑来。它的利爪是纯粹的数据流，划破空气时却带着令人牙酸的音爆。

林烬不闪不避，反手一掌按过去。

五色火焰自他掌心喷薄，像一堵无形的墙。数据构成的怪兽在火焰中哀嚎、分解，最终化为漫天飞舞的像素点。爽感短暂而尖锐，像冰锥刺入神经。

他甩了甩手，低声自语：“这就是重置后的欢迎仪式？”

突然，一道黑影从侧方的通风管道里砸出，裹挟着浓重的汗味和金属锈味。

“林烬，你这疯子！”吼声粗野，带着一丝熟悉的怒气。

是雷震。火星本地的地头蛇，一个为功德币什么都敢干的亡命徒。他手里那条激光鞭，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，猛地缠住林烬的胳膊。鞭身的高温瞬间烫破了皮肤，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，刺激着他的鼻腔。

两个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在一起，力量与力量的角力。碎裂的玻璃碴更深地嵌入掌心，粘稠的血液让地面变得湿滑。
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林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鞭子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
“找点东西，”雷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眼神里闪烁着投机者的贪婪，“一个漏洞，一个能让系统闭嘴的漏洞。”他的激光鞭收得更紧，像是在评估林烬这个“活体资产”的价值。

激光网再度从天花板降下，同时，地面弹出的转轮机关封锁了去路。死亡陷阱，没有死角。

雷震骂了一声，松开鞭子，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。暂时盟友，因为共同的敌人。

“能看懂这个吗？”雷震抬脚踹开一块挡路的金属板，露出墙壁上闪烁的古籍投影。光影流动，上面是无法用标准语言解读的符号。

林烬的视线触碰到那些符号的瞬间，太阳穴猛地一抽。

前世零碎的画面闪现：炮火、飞船残骸、一个被他撞碎的名为“伦理”的屏障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他干呕了几下，酸水灼烧着他的食道。

“银河养蛊场，”雷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，“每一个文明都是蛊虫，只为孕育出最强的‘道’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插入了林烬混乱的记忆。

他看向那古籍，上面的符号突然变得清晰。那不是文字，是代码，是高等文明写下的冷酷注脚。“你的五行灵根，是钥匙。”也是病毒。

“帮我拿到它，”雷震的呼吸急促，“给你星舰的驾驶许可，外加我跨服战冠军的全部经验。”

这是一场交易。林烬很清楚，雷震把他当成了破局的关键，一个值得下注的筹码。

就在这时，新的敌人从走廊深处涌来。它们有着苏璃设计风格的机械外壳，但动作僵硬，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杀意。机械宗的追逐者。

“苏璃的人？”林烬低语，眼神却愈发冰冷。是苏璃本人，还是只是盗用了她设计的傀儡？

“管她是谁，干掉它们！”雷震的激光鞭舞成一片光幕，子弹和激光交织成火网。

林烬没有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，五色光斑在其下流转。

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。如果这里是“养蛊场”，那这些陷阱、这些敌人，不就是筛选用的“饲料”吗？

他怒吼一声，将共鸣器的功率开到最大。

投影出的丹炉星舰在他身后凝实，不再是虚影，而是灌注了五行力量的杀戮机器。它咆哮着，像一头远古巨兽，撞向那些机械追逐者。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，金属碎片和肢体残骸四处飞溅。

“见鬼！”雷震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，却拍着大腿狂笑起来，“你这家伙，果然是个怪物！”

林烬没理会他的疯话。他冲进古籍室，一把将那些光幕投影扯了下来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灌入他的意识。

“养蛊计划……每个文明为它提供养分……功德币是毒饵，丹炉是焚炉……”

认知被彻底颠覆。他不是逃出生天，只是从一个培养皿，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培养皿。

机械蜘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每一只复眼上都闪烁着功德币的符号。它们是系统的回收站，负责清理“异常数据”，比如他。

林烬引爆了手中的数据流，五色火焰形成一道风暴，将蜘蛛群吞噬。

爽。一种毁灭旧秩序的、纯粹的快感。

“撤！”雷震拽住他的胳膊，把他从一个即将坍塌的通道口拖了出去，“许可我拿不到了，你也别想死在这儿！”

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隐藏的驾驶舱。林烬将手腕上的权限模块对准控制台。

系统回应的声音毫无波澜：“恭喜，通过养蛊幻阵初级测试。驾驶许可已发放。”

幻阵？测试？

林烬的身体晃了晃。所以，连刚才的生死搏杀，都只是一场考核？他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，肠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。母亲的遗物，那个项链，带他来到的，究竟是真相，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？

雷震看着他惨白的脸，罕见地没再嘲讽，只是踢了踢脚边的金属碎片：“别丧气，至少我们拿到了许可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一个能去到‘真正战场’的许可。”

林烬抬起头，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。

他启动了小型丹炉星舰的投影，用五行的力量，硬生生轰碎了实验室的出口。红色的沙暴瞬间涌入，带着火星独有的干燥与狂野。一艘小型的星舰，在烟尘中若隐若现。

“下次，”林烬对雷震说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戏谑，“别再提你妹妹的克隆体，我还以为你是在暗示我杀过你全家。”

雷震翻了个白眼：“滚蛋，我追杀你三百次那是为了业绩。”

林烬笑了笑，登上星舰。

引擎启动的瞬间，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是苏璃。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冷，像冰冷的手术刀。

“烬儿，你闯入的不是实验室，”她说，“是星域大阵的预热副本。养蛊计划，现在才算正式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