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口倒扣的锅,把走廊煎得滋滋作响。
林深听见自己的心跳,锅铲似的翻着肉。
他抬手,掌心那抹金纹正一呼一吸,像替心脏值夜班。
“原来变异也打卡。”
他自嘲,却笑不出声——喉咙被银纹勒住,凉得发甜。
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一双,是三百双的幽灵叠在一起,轻得像猫,重得像坟。
林深背贴墙,墙皮簌簌掉,像老掉的指甲。
他闻到尸臭,先钻进鼻腔,再钻进记忆,最后钻进十七年前母亲被推进焚化炉的那条缝隙。
“别走神。”
他咬舌尖,血珠滚到唇边,铁锈味把回忆钉回黑暗。
对面,机械猎人残影缓缓抬头,义眼亮出十字准星,红得发腻。
“目标:未知血统,优先级:最高。”
机械声没有起伏,却比子弹更硬。
林深退半步,脚跟撞倒一只空罐。
罐子滚,声音长得能犁地。
猎人抬头,枪口同步抬起,像两条蛇对眼。
“别动。”
猎人警告。
林深动得更狠——他拽下基因锁项链,链子勒进皮肉,血沿银纹逆流,金与红撞出火花。
极轻一声,像谁掰断指甲。
却是林深骨头在响。
金纹突然暴走,顺臂窜到指尖,指甲盖“叮”地弹出一截月牙骨刃。
“操。”
他低骂,却听见自己声音里藏着笑。
猎人开枪。
子弹绿得发腥,拖尾像腐烂的萤。
林深侧让,骨刃划破空气,留下一声尖锐的口哨。
子弹撞墙,墙砖瞬间长出绿霉,哗啦塌成泥。
“第二发,你躲不掉。”
猎人计算完毕。
林深没打算躲。
他抬手,骨刃贴住自己左腕,轻轻一拉。
血线涌出,却不是红,是熔金。
金血落地,溅起细碎光斑,像一簇簇微型太阳。
猎人愣了半帧——算法里没写“自割”这种变量。
半帧就够了。
林深俯冲,鞋底擦地,声如裂帛。
骨刃直挑猎人咽喉。
猎人后撤,义肢关节喷出白汽,像老火车刹车。
刃尖擦过金属,火星四溅,照亮两人眼底——一双惊,一双疯。
“你不是人类。”
猎人声音出现裂缝。
“我也不是丧尸。”
林深答,骨刃反手一勾,挑断猎人右臂电缆。
火花噼啪,像除夕提前到货。
猎人左臂变形,弹出锯齿,旋转着咬向林深腰眼。
林深不躲,他张嘴,一口金血喷在锯齿上。
血遇金属,嘶嘶作响,锯齿瞬间熔成铁泪。
猎人第一次后退——算法里写着“未知血统=危险”,却忘了写“怎么退”。
“轮到我问。”
林深步步紧逼,“谁派你守这条狗洞?”
猎人沉默,义眼快速闪烁,像在翻一本烧着的书。
忽然,它抬头,望向北侧通风管。
林深同步听见——管壁里传来指甲刮铁锈的节拍,三短一长,死人摩斯。
“援军?”
他笑,骨刃在指间翻花,“一起收。”
通风栅格炸裂,黑影扑下,带着陈年尸臭。
那是一具“半尸”,肚皮剖开,肠子打成蝴蝶结,一跳一跳。
它落地,先嗅空气,再嗅林深,裂到耳根的嘴发出婴儿啼哭。
猎人趁机后跃,义肢重组,变成一杆三棱长枪。
“目标共享。”
它说,枪尖对准林深后脑。
林深被前后标价。
他低头,看自己的影子——金纹正把影子撕成两半。
一半像人,一半像旗。
“选哪边?”
他问自己,却先动了手。
骨刃反手插入自己左肩,噗嗤一声,血花带火。
火顺着刃流,沿银纹烧遍全身。
金与红缠成锁链,噼啪抽打空气。
半尸扑到,被火链扫中,蝴蝶结瞬间成灰,婴儿哭声戛然而止。
猎人枪到,火链缠枪,金属软成面条,三棱尖耷拉成狗舌头。
“抱歉,我两边都不站。”
林深拔刃,火链收进皮肉,伤口合拢,像拉链。
猎人只剩半截枪,算法崩溃,义眼闪成雪花屏。
林深抬脚,踹碎那屏幕,碎片映出自己——瞳孔金竖,像猫,像龙,像刚醒的刀。
黑暗突然安静。
只剩通风管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,像给世界送终。
林深转身,继续往走廊深处走。
每走一步,脚底留下一个金红火印,烧穿地板,烧出楼下更黑的黑暗。
他知道,那黑暗里还藏着三百双幽灵脚。
他也知道,自己现在是一把钥匙,门却长在敌人眼里。
钥匙不敲门,钥匙撬锁。
“下一扇。”
他说,声音轻得像替谁遗言。
火印延伸,尽头是一扇锈红的防火门。
门上用血写着:
“欢迎回家,林深。”
他笑,露出两颗虎牙,一颗人类,一颗未知。
骨刃在指尖转最后一圈,像给世界点名。
门后,传来周锐的咳嗽,混着金属碎屑。
“等你好久。”
周锐的声音像钝锯割骨头,“钥匙带来了吗?”
林深舔掉唇边金血,答非所问:
“我带的是门。”
他抬脚,踹门。
门轴尖叫,像十七年前的母亲,像今晚的他自己。
门开,风扑面,带着新的尸臭、新的枪管、新的倒计时。
林深迈步进去,背影被火光剪成一张薄纸,纸里裹着刀。
火印在他身后连成一条虚线,像给死神划的斑马线。
死神没来,来的是更黑的夜。
夜把门合上,把光夹断,把故事翻页。
页脚写着:
“未完,但已见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