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浓得像煮沸的水，压在城市的废墟上，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铁锈味。

沈砚拉着苏离在巷道里疾奔，脚下的碎石和断裂的管道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他后颈的芯片还在发烫，像一颗刚从胸口撕下的烙印，在皮肤下留下一圈焦痕。

“他们不会放过我们。”苏离喘着气，声音被雾气吞了一半，“实验室的数据……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没回头，脚步没停，“但我们现在连命都保不住，谈什么未来？”

“你不是说过，病毒不是毒药，是钥匙？”

沈砚沉默了一瞬，喉间泛起一股血腥味。

他当然记得。那是他在B区实验室里反复推演的结论，也是他被追捕的原因。那枚芯片不只是身份标识，它连接着一个更庞大的系统——一个以“资产”为单位，筛选人类的实验场。

而现在，他成了那个被筛选的对象。

“沈砚！”苏离忽然拽住他的胳膊，声音发紧，“后面！”

他猛地回头，雾中传来金属拖地的摩擦声，像指甲划过玻璃，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
周正的追兵到了。

那群人穿着统一的黑袍，脸上戴着银色的十字面具，步伐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军队。他们不说话，只用圣水瓶发出的淡蓝色光芒，在雾中勾勒出一道道死神的剪影。

“站住！”其中一人低喝，声音被面具扭曲得像是从地狱传来。

沈砚没应，反手将苏离推到墙边，自己贴着墙面滑进另一条岔道。他的匕首已经出鞘，刀刃上还残留着B区清理人留下的电弧痕迹。

“你打算一路逃下去？”苏离低声问。

“不。”沈砚看了她一眼，“我要把他们引到变异群那边。”

苏离脸色一白：“你疯了？那东西连丧尸都啃不动！”

“那就让他们试试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声撕裂空气的嘶吼从远处传来，震得巷道里的砖块簌簌作响。

变异群来了。

那声音不像是野兽，更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尖叫。紧接着，地面开始震动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
“快走！”沈砚一把拽住苏离，朝巷道深处冲去。

他们刚拐过一个弯，就看到前方的雾气中浮现出几道巨大的黑影。那些东西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了一倍，皮肤呈灰黑色，肌肉虬结，关节处露出森白的骨刺。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红光，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
“天啊……”苏离捂住嘴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
沈砚却冷静得可怕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信号弹，用力按下开关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道红光冲天而起，在雾中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。

那是给林雨桐的信号。

果然，不到十秒，巷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雾中冲出，右臂的机械义肢闪烁着蓝光。
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沈砚头也不回地说。

“你这是找死。”林雨桐喘着气，手里握着一支装满神经毒素的注射器，“变异群不是丧尸，它们有抗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冷笑，“但它们怕电。”

他举起那条从林雨桐身上拆下的断臂，关节处的蓝光瞬间暴涨。

下一秒，十几道高压电流从断臂中射出，在巷道中织成一张电网。变异群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被电得浑身抽搐，发出凄厉的嘶吼，倒在地上疯狂挣扎。

“走！”沈砚大喝一声，三人趁机冲过电网，冲向实验室的方向。

但没跑多远，前方的雾气中又浮现出一队黑袍人。

周正，亲自带队。

他站在队伍最前方，手里拎着一瓶圣水，瓶身泛着诡异的蓝光。他的脸上没有面具，只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，像一条爬虫。

“沈砚，你逃不掉的。”他笑着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，“把数据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
“你想要的不是数据。”沈砚盯着他，“你想要的是‘资产’。”

周正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你果然知道得不少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不是猎人。”沈砚一步步逼近，“你是看客。”

周正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们这些人，躲在安全屋里，看着我们这些‘资产’互相厮杀，像看一场游戏。”沈砚的声音低沉，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，“你们以为自己是观众，其实你们也是笼子里的猴子。”

“闭嘴！”周正怒吼一声，举起圣水瓶，“我杀了你！”

他猛地将圣水泼向沈砚，蓝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像一条毒蛇。

但沈砚早有准备。他一把将苏离推开，自己侧身闪避，同时将断臂对准周正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一道激光从断臂中射出，精准地击中圣水瓶。瓶子瞬间炸裂，蓝色的液体四溅，在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。

“你！”周正脸色惨白，踉跄后退。
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沈砚冷冷地说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。变异群突破了电网，正朝这边冲来。

“快走！”林雨桐大喊。

三人不再犹豫，冲进实验室的地下通道。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，将变异群的嘶吼声隔绝在外。

通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
“实验室在哪？”苏离问。

“地下三层。”沈砚喘着气，“数据在主控室。”

“如果数据被毁了呢？”

沈砚沉默了一瞬，低声说：“那就重新开始。”

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芯片，那枚从“方舟”带出来的烙印，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
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