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的檀香混着铁锈味。

很刺鼻。

李明盯着桌上那支符文笔，笔杆裂痕像道狰狞的伤口。办公室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，每一下都像叩击他肋骨的指节。

"李同学。"刑天用钢笔戳着桌角，金属与实木碰撞的脆响震得李明耳膜生疼，"上周三数学卷子，选择题第八题。"

李明的手指在桌下绞紧。

"你写了三种错误解法。"

"因为..."李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舌尖尝到血丝的咸腥，"我想试试不同方法。"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。后颈的鳞片在发烫，像被火燎着的毛发。

刑天摘下眼镜。

右眼角的疤痕抽搐了一下，像条活过来的蜈蚣。

"三天前你发烧时，医疗室陈瑶说你闻到烧焦味会抽搐。"挂钟的滴答声突然快了半拍，李明的目光锁定在刑天左手。

那里有枚青铜戒指。

半截龙鳞纹。

和父亲临终前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血在瞬间冲上头顶。

"老师，"李明掏出笔记本，纸页间突然迸出青蓝色电弧，"您看这个错题整理..."他故意用掌心蹭过符文笔，墨迹在纸上晕开成九尾狐的图腾。

刑天瞳孔微缩。

机会来了。

李明"慌乱"地打翻茶杯，褐色茶水漫过戒指上的龙纹。"哎呀！"他捂着胸口，"这茶...好像放了安眠药？"

刑天喉结滚动。

窗外炸响惊雷，应龙老师惯用的暴雨预警铃声刺破校园的宁静。

"暴雨停课。"刑天起身时碰倒墨水瓶，靛青色液体在龙纹戒指上蜿蜒成河。

李明弯腰捡拖把，余光瞥见刑天后颈的新鲜抓痕。

虎类神兽的爪印。

"李明！"

教导主任黄娜的声音从走廊炸响，"教导处要抽查月考复习资料！"

他得救了。

后背撞上赵刚的瞬间，熟悉的雪松香钻入鼻腔——和三年前在洪荒遗迹里救他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"你又在玩命。"赵刚拽着他躲进消防通道，应急灯在墙面上投下虎头人身的阴影。

李明摸着发烫的耳垂，隐形的狐尾腰带扣正在发烫。

"比玩命更刺激的事，"他踹开地上的扫帚，灰尘在光束里翻滚成小型龙卷风，"刚发现班主任是我爹的杀人凶手。"

教室里风雨欲来。

暴雨砸在玻璃窗上，节奏变成战鼓。

李明冲进去时，正撞见孙莉用狐尾腰带缠住刘薇的脚踝。"别碰他的月考复习卷！"孙莉的九条尾巴在空中炸开，纸张雪花般纷飞。

李明弯腰捡起半张卷子。

题目是"请绘制天庭结界防御阵"，角落画着半张龙鳞伞的简笔画。

"这是符文作业第三单元。"刘薇冷笑着甩动马尾，袖口滑落的虎皮护腕露出新鲜咬痕，"听说李同学特别擅长...觉醒失控？"

李明突然将卷子按在她胸口。

墨迹顺着虎纹护腕爬行，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。

"刘部提醒得对。"他凑近她耳边，血腥味混着茉莉花香，"不过该觉醒的是你吧？"

走廊传来重物坠地声。

应龙老师的暴雨突然停了，空气里的水汽凝成冰晶，落在李明发梢。

孙莉的狐尾腰带发出警报。

监控屏幕闪过刑天办公室的画面——那枚龙纹戒指正在发光。

"洪荒月考提前了。"赵刚从通风管道探出头，手里攥着张血色试卷，"校长室的水晶...碎了。"

李明摸着口袋里的符文笔。

刑天后颈的抓痕，虎类神兽的利爪，九尾狐的控分手段，不该存在的龙纹戒。

所有线索在他脑中炸开。

暴雨再次倾泻而下时，他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龙啸。

混着校广播站突然播放的停课通知。

"同学们，由于水晶系统故障，洪荒月考提前至明天举行。请各位同学..."

广播声被雷声吞没。

李明盯着窗外，雨水冲刷着玻璃，模糊了他的倒影。

那个倒影的瞳孔里，闪过金色的龙鳞。

刀锋在鞘中，比出鞘更危险。

暴雨将至，每个影子都在磨刀。
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盯着李明，像在审判一个异类。刘薇的虎纹护腕还在微微发烫，刚才纸老虎的符文让她吃了暗亏。

"李明。"她咬牙切齿，"你到底隐藏了什么？"

"隐藏？"李明轻笑，转身走向讲台，"我最擅长的就是暴露。"

他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快速绘制。符文线条如行云流水，瞬间完成一个复杂的防御阵法。

"这是天庭结界的改良版。"他手指划过粉笔印，粉灰簌簌落下，"用九尾狐的幻术，加上虎神的蛮力，再配上龙的威压..."

粉笔应声断裂。

"完美月考武器。"

孙莉的眼睛亮了。

九条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。"你怎么知道我的秘密？"

"秘密？"李明回身，目光扫过教室，"这里谁没有秘密？"

他指向刘薇的护腕，"虎族血脉觉醒失败，用禁药压制，对吗？"

又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张伟，"你的虎啸功，其实是狐族传音术的变种吧？"

最后目光落在赵刚身上，"而你，明明是龙族血脉，却假装虎族。"
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
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小了。

"我..."赵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。

"别紧张。"李明摆摆手，"我的秘密更糟。"

他撩起袖子，金色的鳞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

"我是个人类。"

或者说，曾经是。

窗外，刑天的办公室里。

那枚龙纹戒指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
茶杯里的茶叶还在旋转，在靛青色的茶水中摆出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
刑天站在窗前，暴雨打湿了他的衬衫。

"开始了。"他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"盛宴...开始了。"

他的左眼，在阴影中泛着非人的幽光。

右眼的人影，倒映在玻璃上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面孔。

李明感到一阵心悸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

那感觉来自校园深处，来自地下某个被遗忘的地方。

"你们有没有闻到？"他突然问。

所有人皱起鼻子。

"血的味道。"陈瑶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，她的树叶发饰在雨中闪着微光，"很新鲜。"

果然。

李明冲向走廊。

血腥味越来越浓，混合着檀香和某种...烧焦的味道。

是刑天的办公室！

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在地板上蜿蜒成河。

"别进去！"赵刚想拦住他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
李明推开门。

办公室空无一人。

血迹在刑天的椅子上形成一个奇怪的法阵，中央放着那支符文笔。

笔上的裂痕...变大了。

突然，符文笔自行悬浮起来。

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，在墙上投射出一幅画面。

是那座燃烧的城市。

是那个教育局卧倒的身影。

是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。

"千万别..."

千万别什么？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符文笔碎裂成无数碎片。

"不！"李明伸手去接，却只抓到一把金色的粉尘。

粉尘在他掌心凝聚，浮现出一行小字。

"龙鳞戒指是钥匙。"

"什么钥匙？"孙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"去地狱的钥匙。"李明握紧拳头，金粉从指缝间溜走，"或者，重生的钥匙。"

窗外，一道闪电劈中操场的水晶塔。

所有学生的电子腕表同时响起。

"洪荒月考倒计时：23小时59分。"

黄娜出现在办公室门口，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"李明，校长要见你。"

她的身后，站着应龙。

油纸伞上的龙鳞，在走廊灯光下闪着不祥的光。

"看来，"应龙轻声笑道，"你的秘密藏不住了。"

教学楼突然震动。

不是地震。

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苏醒。

地板裂缝中，渗出更多的血。

"月考开始了。"陈瑶的叶子发饰发出刺眼绿光，"以命为注的赌局。"

李明盯着自己发烫的手掌。

那里的金色鳞片越来越清晰。

他知道，今夜无人入眠。

暴雨之夜，所有的秘密都会浮出水面。

所有的刀，都将出鞘。

包括他的那把。

藏在骨血里的，最致命的那把。

"走吧。"李明率先迈步，"让校长看看，今年的月考生有多特别。"

赵刚快步跟上，在他耳边低语："刚刚收到消息，黄娜办公室的监控被黑了。"

"黑进了什么？"

"所有关于你的档案。"

李明脚下一顿。

包括他的人类身份记录。

"有意思。"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"看来有人想帮我销毁证据。"

或者，制造更多谜团。

走廊尽头的校长室，门缓缓打开。

没有灯光。

只有黑暗。

像巨兽张开的嘴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
"准备好了吗？"孙莉九尾齐展，发出幽幽蓝光。

"随时可以。"李明回答，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"毕竟，"

他顿了顿。

"月考不过如此。"

真正的考试，从踏进校长室开始。

而这一次，他赌上的是所有人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