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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暗流中的休假令
本章字数:2683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45

凌晨三点,疾控中心玻璃门自动滑开,冷气混着消毒水味扑脸。

李浩把衬衫下摆塞进皮带,指尖仍残留印章灼痛,像嵌了根暗红的刺。

电梯门合拢,镜面映出他下巴干结的血迹——古董店带回来的勋章。

走廊尽头,局长办公室的灯亮得过分,像深夜手术室。

李浩推门,陈东没抬头,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刀。

“迟到四十二分钟。”陈东把腕表扣在桌面,金属声清脆。

“现场突发放射性污染,我走外围通道。”李浩撒谎,嗓子发哑。

陈东终于抬眼,目光先扫他袖口沾的灰,再扫他颈侧暴起的青筋。

“你呼吸频率一百一十,心率过百,再高一点就触发自爆阈值。”

李浩把肩包卸下,动作放慢,像给炸弹拆线。

“我自检过,灵力曲线在安全带。”

“安全带?”陈东嗤笑,推来一张A4,上面打印着他的灵压波动,红峰刺目。

“古董店的事我压下了,媒体那边说是电路老化。”

陈东用指节敲红峰,“但压不住你。再红一次,上面会把你当传染源处理。”

李浩喉结滑动,没回话,掌心却悄悄渗汗,把邮票大的印章轮廓浸得更烫。

“给你两条路。”陈东竖起两根手指,指甲剪得短秃,透着狠。

“A,带薪休假,去北郊隔离点,七天静默;B,停职,交印章,接受灵剖。”

灵剖两字轻飘,却像刀片贴骨刮过。

李浩嘴角扯出笑:“我选C,继续查。”

“没有C。”陈东把桌上座机转向他,“除非你现在给署长打电话,说服他改字母表。”

听筒黑漆漆,像一口竖起来的井。

李浩没碰电话,转而拉开背包,掏出那本流行病学手册,封面焦黑。

“古董店伙计死前经络自燃,病毒路径呈指数扩散,R0>10,已突破修真防火墙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东打断,声音低下去,“所以更需要你冷静,而不是当引信。”

空气胶着,打印机在隔壁嘶嘶作响,像替谁倒抽凉气。

陈东忽然起身,绕过办公桌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
远处高架桥灯带蜿蜒,车流稀薄,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火龙。

“看外面,城市还在呼吸,别让它断在你手上。”

李浩顺着他的视线,看见玻璃反光里的自己:眼眶凹陷,瞳孔边缘泛出淡金——心魔早期虹变。

他垂下头,用指甲掐掌根,刺痛把虹变压回去。

“休假七天,我同意。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陈东点头,回到座位写批条,钢笔尖划纸的声响干脆。

“每日两次灵检,数据直传我终端;擅自离区,等同叛逃。”

批条递过来,落款公章鲜红,像第二枚印章。

李浩折起放进口袋,指尖碰到那枚真正的印章,冰火交加。

“还有事?”陈东抬眉。

“我需要携带研究资料。”

“纸质留下,电子权限冻结。”陈东停笔,补一句,“包括你脑子里的。”

李浩笑不出,转身拉门,却在握把处停住。

“局长,你也曾被灵剖过吗?”

背后沉默三秒,陈东的声音像钝刀切棉:“出去记得关灯。”

走廊感应灯随脚步亮起又熄灭,像一串被踩灭的烟蒂。

李浩走进电梯,镜面这回映出他后背:衬衫湿黏,贴出脊椎沟槽,像被刀背划出的分水岭。

一楼大厅空旷,保安在打盹,收音机里播着老歌《今夜无人入眠》。

李浩把帽衫兜帽拉起,推门钻进夜雨。雨丝细锐,落在灼痛的掌心,发出轻微“嗤”声,白汽蒸腾。

他没有往停车场走,而是绕到后门垃圾通道。

铁皮桶后,张伟蹲着抽烟,烟头像只不肯瞑目的独眼。

“头儿,东西带来了。”张伟递过一只黑色保温袋,袋壁凝着水珠。

李浩打开,里面是一管真空血样、一枚备用灵检腕环、一张不记名交通卡。

“署里真的让你休假?”张伟声音压得比雨声还低。

“嗯,七天的棺材,钉不钉板看我自己。”李浩把保温袋塞进背包夹层。

“那印章呢?”

“在我身上。”李浩顿了顿,“也在别人身上。”

张伟没听懂,却识趣地没追问,只把烟头摁灭在桶壁,溅出一粒火星。

远处传来引擎轰鸣,一辆无牌面包车贴着墙根滑行,车灯熄灭,像浮来的黑棺。

车窗降下,一条女人的手臂伸出,腕上戴的银链在暗处反光。

“刘思琪?”李浩眯眼。

女人没答,只把一个小铁盒抛过来,抛物线精准,落进他背包侧袋。

车窗无声合上,面包车滑走,水洼被轮胎切开又迅速缝合。

李浩摸出铁盒,冰凉,表面浮雕一只闭目的蝉。

张伟咽了口唾沫:“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?”

“说明我的休假路线早被写好。”李浩把铁盒塞进内袋,贴着印章,像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
他抬头看天,雨云压得很低,像没擦干净的案板。

“回吧,别让人看见你。”李浩拍拍张伟肩,掌心留下一个湿印。

张伟点头,把帽衫拉链提到顶,转身融入雨幕。

李浩走向地铁站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进水花,让裤腿吸饱污水。

他需要这副狼狈样,好让监控里的自己像个被放逐的败犬。

地铁末班车车厢空荡,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像一群疲惫的蜜蜂。

他坐在角落,拉开背包,取出那枚蝉盒。

盒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苦涩药味冲鼻,像熬焦的甘草。

里面躺着一粒灰白药丸,与一张对折的纸条。

纸条展开,字迹瘦峻:

“北郊隔离点,C栋地下三层,通风井。——L”

L像,把刘思琪的轮廓从暗处勾出。

李浩把纸条揉成团,塞进嘴里,咀嚼,纸浆混着药味,苦得舌根发麻。

他要销毁证据,也要让苦味提醒自己:休假是假,掘墓是真。

列车穿过隧道,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脸,像被水泡过的遗像。

他抬手看腕环,灵压值88,仍在黄区,但边缘开始跳红。

药丸是否镇压还是引爆,不得而知。

他把药丸倒回蝉盒,盖好,放进贴胸的暗袋,与印章隔着一层布,像把雷管与引线分床。

列车到站,他起身,车门开时,风带着隧道里的铁锈味灌进来,像谁在流血。

闸机口,工作人员在打哈欠,没看他递出的临时通勤票。

出站,雨停了,路面反光明亮,像一面撒谎的镜子。

他招手打车,司机听他说“北郊隔离点”,后视镜里眼神闪了下。

“那边封路了,得绕。”司机挂挡,车子滑进空街。

李浩靠窗,看高楼后退,玻璃上自己的呼吸起雾又散去,像一次次失败的隐身。

半小时后,车停在隔离点外围铁丝网。

栅栏内,白色板房排成队列,像整齐摆放的骨灰盒。

门卫室灯亮,陈东的副手老周在值班,正捧搪瓷缸喝热水。

李浩掏出批条,老周扫一眼,又扫他脸,像在比对尸检照片。

“C栋,302,窗户焊死了,别想爬。”老周递过钥匙牌,金属边缘毛刺,割指。

李浩笑说谢谢,声音像钝刀划布。

他拖着步子进栅栏,鞋底吱咕作响,踩碎的水花里映出月亮,像被摔碎的灯泡。

C栋门口,消毒喷雾自动喷洒,白雾裹住他,像给尸体盖的第一层白布。

电梯里,他拉开背包,摸到那管血样,指尖弹了弹,玻璃脆响。

302房门关上,插销咔哒,像枪机复位。

房间十平米,一张床,一桌,一盏壁灯,灯罩里飞着一只垂死的蛾。

他把背包倒空,物品排成列阵:手册、腕环、血样、蝉盒、印章。

灯光下,印章红得发黑,像干涸的血痂。

他拿起对准灯,透光处看见内部有细丝游动,像胚胎的毛细血管。

“谁在孵谁?”他喃喃,声音被空房间吞掉,回声却像有人躲在床底应答。

窗外,警报器忽然长鸣,红光旋转,把板房照成心跳。

走廊脚步杂乱,广播喊:“C栋地下三层,通风井异常,安保速至!”

李浩看向桌面,蝉盒正微微震动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急着破壳。

他把印章塞进裤腰,贴肉藏好,拉开门,逆着人流往楼梯间走。

每一步,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打鼓,节拍与远处警报重合。

楼梯灯一盏盏亮起,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。

他下到地下三层,铁门半掩,冷风夹带福尔马林味涌出,像太平间的叹息。

门后,是黑漆漆的井道,只有应急灯绿斑闪烁。

他摸黑进去,脚底踩到滑腻水渍,听声音,像踩碎了一地生鸡蛋。

深处,有铁梯轻响,女人声音低低传来:“把药吃了,否则你撑不到日出。”

李浩摸出蝉盒,药丸在掌心滚了半圈,像一粒准备引爆的火星。

他仰头吞下,苦味反涌,却带来短暂清明。

井道尽头,刘思琪的脸在绿光里浮出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身份证照片。

“印章带来了吗?”她问。

李浩没答,只把裤腰那枚硬物往肉里按了按,像确认肋骨还在。

“先给我答案。”他说,声音低哑,却带着铁锈味的坚定。

刘思琪伸出手,掌心向上,指缝间滴落暗红,像谁刚被划开静脉。

“答案在血里,你敢接吗?”

李浩一步踏前,脚底水声四溅,像踩碎了一面镜子。

他把掌心贴上去,两股血温交汇,印章在腰间猛地一跳,像第二颗心脏开始起搏。

井道上方,警报戛然而止,世界陷入真空般的静。

只剩绿光里,两人影子交叠,像一对提前写好的遗像。

李浩听见自己说:“休假结束,开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