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西亚推开密室门，雅典娜那句“一场香火经济的革命即将开始”还回荡在耳边，混杂着陈年香料与尘埃的空气，让她有种踏错时空的错觉。

前一刻还在神殿核心，下一秒，她就发现自己站在了月光下的废墟里。

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青铜祭坛，瓦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灰白的香灰混着断裂的石子，劈头盖脸地灌进她的衣领，又痒又扎。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瞬移至此，十二道黑影便如涨潮的海水，从断壁残垣后汹涌而出，将她死死围困。

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像一团团浸了墨的乌云。十二杆长矛的矛尖，在清冷的月光下凝成十二点寒星，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要害。

“宙斯的姘头们，总爱玩火。”领头的暗卫一把扯下兜帽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以及太阳穴上赫拉神庙特有的金丝蛛纹刺青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，“但这回，烧的是你们自己的命。”

艾丽西亚的心脏猛地一沉。革命宣言的余温还没散去，清算的账单就送到了门上。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，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事——雅典娜昨夜塞给她的青铜神符。女神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，此刻在她脑海里异常清晰：这玩意能通天，但也会招来天妒。

矛尖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像女人的尖叫。
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掌心的神符骤然发烫，那温度高得吓人，仿佛握着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烙铁，皮肤上立刻响起“滋啦”一声，像是在炙烤一块上好的牛排。

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，也顾不上什么，本能地将神符朝脚下的青石板猛地拍去。

“轰！”

一圈青色的光纹以神符为中心轰然炸开，冲击波卷起地上的香灰，形成一道小小的龙卷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暗卫被这股力量掀得人仰马翻，踉跄着后退不止。

刺青男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，死死盯着那仍在发光的神符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：“这是……神谕残页？不可能！三圣器的碎片早就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艾丽西亚脚下的石板，正在一寸寸地隆起。古老的龟裂纹路中，缓缓流淌出蝌蚪状的古文字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艾丽西亚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，不由自主地开口翻译：“香火……量化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整片神殿废墟开始剧烈震颤，频率之快，让她头晕目眩。祭坛里积存了千年的香炉灰烬被震得腾空而起，在空中凝聚成一根根闪烁的金色丝线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，顺着她因震惊而张开的指缝钻入，编织成一张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光网。

那些暗卫的黑袍突然无火自燃，火焰不是红或黄，而是一种诡异的青色。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身体就在青光中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无踪。

艾丽西亚呆呆地望着掌心悬浮的那些金色丝线，它们像心电图一样跳动、延伸、交织。她想起了三天前，雅典娜曾用神力为她演示过的信仰K线图，原来那不是比喻。

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，直接在她颅骨内炸响：“恭喜宿主，解锁天道做市商权限。检测到您持有多份神格期货空单，是否即刻启动信仰熔断机制？”

她猛地打了个哆嗦，脑海里闪过赫拉暗卫临死前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。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肚往下淌，她低头一看，不是血，是混着金色粉末的香灰浆。这该死的神话世界，连受个伤都得先走财务报表审核才能结痂！

“选择延迟结算！”艾丽西亚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话音刚落，掌心的金线猛地绷紧，发出“嗡”的一声弓弦震颤。她借力从地上弹起，跃过一道残垣。回头望去，那十二名暗卫的躯体，正在以慢动作的姿态，一寸寸崩解成飘散的祈祷文，像被抽走了所有本金的庞氏骗局，只剩下满地狼藉。

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后，闪出一个穿着亚麻长袍的少女。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，发间随意地别着一串青铜算筹，走起路来悄无声息。

“线性香火论这种老古董，早就该扔进垃圾堆了。”少女走到她面前，将手中的陶罐往空中一泼，罐里的蜂蜜水化作一道细密的雨幕。悬浮的金线穿过雨幕，立刻折射出七彩的虹光。

“看见那些波动率了吗？”少女指着虹光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每一段弧光，都是诸神欲望的期货合约。”

艾丽西亚感觉自己的耳坠沉甸甸的，伸手一摸，那对普通的银质耳坠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微型计算器，屏幕上疯狂跳动着阿拉伯数字，让她想起了当年在华尔街亲眼目睹的末日场景。

一本素描本从少女的怀里飘出，平平地飞到艾丽西亚面前。最新的一页，画着一根陡峭下探的K线，旁边还有一行未干的小字：“赫拉神庙的做空合约，我建议把杠杆率设在三百倍，那样会比较有趣。”

远处传来九下悠长的编钟轰鸣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少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，她头上的算筹猛地迸发出刺眼的青光。“下次月食之前，记得把祈祷文的违约率控制在……啊，该死，天道稽查队来了。”

她的身体化作漫天飞散的算珠，在夜色中消弭于无形。艾丽西亚只觉得帆布包一沉，发现里面多了一卷厚实的羊皮纸，封面用古希伯来文写着——《香火衍生品合规指南》。

掌心神符的余温正在消退，但那块被拍在地上的“残页”上，又浮出了一行新的小字：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——天道央行特供版。”

艾丽西亚这才明白，雅典娜昨晚偷塞给她的，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，而是一个会吞噬信仰的电子老鼠，一个连接到这个世界金融中枢的U盘。

蜂蜜水那股过分甜腻的气味，还萦绕在舌尖。她想起少女消失前，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。

“记住，”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波杂音，在空旷的废墟里回响，“香火就是现金流，祭祀等于分红，而诸神……不过是上市公司的劣质股票。”

神殿废墟外，传来战车碾过石板路的轰鸣，混杂着精密机械齿轮咬合的“咔嗒”声。艾丽西亚把那串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算筹别在耳后，朝着与神殿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——这一次，她读懂了残页最下方那行用蝇头小字标注的副作用说明：本产品含致幻成分，连续使用可能导致神格分裂。

战车巨大的青铜撞角轻易掀翻了前方的路障，她脚下的球鞋踩碎了某处祭坛的残骨。那块白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四散的骨骼碎片在半空中重组，化作一个立体的沙盘，上面清晰显示着全境所有神庙的香火流动图。

她惊觉自己无意中触发了比神谕残页更古老的圣器——由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的，诸神财报实时监控系统。

“看来，今晚有人打算血洗空单了。”艾丽西亚抹掉粘在睫毛上的香灰，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，代表着赫拉神庙的那根金线，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崩断。

战车上的天罚弩机已经锁定了她的后心，冰冷的杀意让她汗毛倒竖。但握着算筹的指尖，却在莫名的兴奋中微微发痒。这种夜色，最适合做市波动率，尤其是当你的交易对手，是几个带着火药味的希腊女神。

远处传来雅典娜的鹰啼，尖锐而急促，其中还混杂着几声奥丁那边渡鸦的嘶鸣。这大概是一次跨区域联合稽查。

艾丽西亚对着身后追来的庞然大物，比出了一个华尔街之狼才懂的挑衅手势：“想玩？那就玩点大的！反正信仰崩盘的时候……”

她纵身跃入一道突然撕裂空气的传送阵，身后，漫天的金色丝线轰然炸开，编织成一行巨大而刺目的霓虹大字：

“……违约金，自然由天道央行兜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