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臭像湿布蒙脸,林默被呛醒。
他先摸到一手烂泥,再摸到后脑肿包——记忆被敲成碎渣。
风卷过垃圾山,塑料袋噼啪鼓掌,像在笑他趴得狼狈。
“别停,呼吸。”他命令自己。
胸腔压了铅,每吸一口都是臭弹。
林默撑膝站起,骨头发出锈豆般的脆响。
四周是深渊最底层,连月光都懒得落户。
霉斑爬满石骨,像黑苔吸干最后一丝阳气。
他舔了舔唇,裂口渗出血丝,咸腥提醒他:再不补水,就要成为垃圾的一份子。
林默拍掉袖口的腐渣,先找活路。
视野尽头,沼泽泛着幽绿,像一块化脓的镜子。
他拖着发软的腿,踩出一路咕唧声。
半路,他停下,解开绑在背上的“伙伴”——一只锈迹斑斑的智能垃圾桶。
桶盖被魔气蚀出麻脸,却仍闪着蓝灯,像不肯熄灭的萤火。
林默屈指弹它:“醒工,别装死。”
桶身嗡地回应,滚出一行字:
【污染物过载,请求分类。】
“先养你,再让你养我。”林默苦笑,把桶当拐杖,继续往沼泽蹭。
忽听垃圾山内部噼啪炸裂。
绿眼异鼠涌出,鳞甲刮过铁片,火星四溅。
毒液滴地,草梗瞬间化成黑水。
林默把桶横在胸前,像举盾。
鼠群咧牙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笑。
“分类启动。”他低声下令。
桶口旋出紫涡,风倒灌,像谁把深渊的肠子扯出来。
魔气被抽成丝,绞进桶腹。
鼠背鳞片失去光泽,绿瞳转灰,扑通倒地,像被剪断提线的木偶。
林默愣了半息,嘴角慢慢扯开。
“原来你吃魔气也能吃饱?”
桶身亮起新提示:【净化值+127,解锁技能:反哺。】
一股清凉自桶柄涌来,顺臂骨爬进心口。
干裂的唇被瞬间抹平,血口愈合。
林默眼底映出紫环,像深夜湖面跳电。
他还来不及细品,头顶掠过一道冷光。
光很薄,却割得皮肤生痛——监视术。
林默眯眼,看见浮空岛悬在雾霾之上,像倒扣的刀鞘。
同一瞬,岛上金栅窗后,艾尔文把水晶攥得发潮。
数据瀑布刷屏,他轻声念:“垃圾场出现未知净化源,威胁等级……无法评估。”
侍从垂首:“少爷,要抹杀吗?”
艾尔文抬指,止住侍从。
“让黑影先去,我想看他值不值得我亲手写结局。”
少年笑意温润,眼底却结霜。
地面,林默忽觉后颈汗毛集体立正。
他回头,垃圾山崩裂,一只三层楼高的黑泥巨影爬出。
无面,只有螺旋状巨口,像深渊的下水道塞子被拔掉。
“自洁机制?”林默喉结滚动。
传说深渊被“喂”太多垃圾,会吐出清扫者,把活物一并回收。
黑影嘶吼,音浪撞胸,他差点吐出一口刚补好的血。
林默拇指抹过嘴角,把腥甜抹在桶盖。
“吃了它,咱们就能转正。”
桶身狂震,像听懂玩笑,蓝光变紫光,体积暴涨一圈。
他抡起桶,竟像抡锤,率先冲锋。
脚下烂泥被踩出蛙鸣,一步一洼。
黑影甩出泥鞭,抽得空气爆鸣。
林默滑铲躲过,鞭梢砸地,溅起黑雨。
雨点落皮肤,灼出青烟,他闻到自己肉被烤熟的焦味。
疼得眼前发黑,他却咧嘴笑——疼证明还活着。
“分类:高黏度污染物,代号‘黑髓’。”
他吼出指令,桶口喷出锁链状光丝,缠住泥鞭。
紫丝勒进黑髓,发出烙铁入水的嗤响。
黑影痛得仰天,螺旋口器倒灌风,要把林默连人带桶吞了。
林默脚下一空,被吸力拔起。
他借势翻跃,竟跳到黑影头顶,把桶倒扣而下。
“漩涡模式,全开!”
桶腹伸出锯齿环,咬住黑髓,像鲸啃磷虾。
黑影身躯塌陷,发出婴儿啼与老牛哞混在一起的怪叫。
林默死死压住桶盖,臂骨吱呀。
紫涡越转越亮,把黑夜烫出一个洞。
垃圾场的风突然干净,竟带一丝薄荷味。
就在黑影只剩一层皮时,一声轻笑插入战场。
“够了,再吸下去,深渊会哭。”
林默侧目,艾尔文踏空而来,鞋底距地三寸,不沾污泥。
少年金发被紫映成冷白,像一柄出鞘的象牙匕首。
他抬指一点,黑影皮囊瞬间凝固,碎成黑晶,被风卷走。
林默的桶扑空,发出不满的嗡鸣。
“你的东西,很有趣。”艾尔文打量桶,像在评估宠物。
林默把桶藏到身后,肌肉绷紧:“想要?拿命换。”
少年笑出声的瞬间,地面残存的魔气忽然倒卷,凝成黑矛,悬在林默眉心。
“我更喜欢免费样品。”艾尔文歪头。
黑矛骤射。
林默抡桶挡驾,矛尖撞桶,爆成黑雾。
雾散,他半跪,虎口裂血,桶盖凹出指印。
艾尔文鼓掌,声音清脆:“能接一招,算你入场。”
林默抬眼,血丝爬满瞳仁:“入场费我交了,奖品呢?”
少年抛出一枚铜徽,落在泥里,仍闪闪发亮。
“明晚,浮空岛环廊,带着你的桶来。让我教你真正的污染玩法。”
他转身,一步踩进空气,像踩上隐形楼梯,背影被夜吞没。
林默拾起铜徽,正面是交叉的权杖与羽毛,背面刻一行小字:
“深渊欢迎疯子。”
他握紧铜徽,指节发白,突然笑出声,笑声越滚越大,惊起远处一群腐鸦。
桶身亮起新提示:【触发主线:贵族的邀请。风险:未知。奖励:未知。】
林默用拇指抹去嘴角新渗的血,抹在桶盖,像盖印章。
“走吧,搭档。上层人请咱喝咖啡,咱得先换件干净衣服。”
他背起桶,踩着摇摇欲坠的垃圾山,朝沼泽相反的方向走。
那里,有一条废弃的上升管道,通往中层黑市。
风把腐臭吹成漩涡,在他身后合拢,像深渊悄悄阖上一道门。
夜空深处,浮空岛的灯塔亮起苍蓝信号,一闪,一闪。
林默抬头,眼底映出那束光,像把刀悬在头顶,也像为他指路。
他舔掉唇上最后一点血,轻声道:“轮到我了。”
桶在背里轻轻嗡鸣,像回应,也像催更。
远处,更远的垃圾山脉传来崩塌声,仿佛深渊翻了个身,准备打第二回合。
林默把铜徽抛起,接住,脚步加快,身影被夜色剪成一条不肯屈服的直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