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闭合的轰鸣声在耳膜上凿出裂痕,沈默后颈的符咒突然发烫。他甩了甩头,鼻腔里灌满腐殖土腥气——这是B-7区特有的霉味,混着某种类似烧焦龙鳞的焦苦。监控屏幕雪花点骤然炸开时,他正将青鸾机甲的启动咒按进掌心。
“警告!O-01收容单元压力值突破临界!”
机械音未落,整条走廊的玻璃管突然渗出血丝。沈默瞳孔骤缩,看着标着「上古蛇形生物」的透明舱体炸成齑粉。黏稠黑液顺着地面蜿蜒而来,凝成八米高的巨人轮廓。那东西脊椎骨上插着半截青铜锁链,锁眼位置正对着他胸口。
“你闻到了吗?”林晚的声音从耳麦传来,带着实习期特有的雀跃,“像……像奶奶腌的酸菜?”
沈默没接话。青鸾机甲的符箓装甲正在龟裂,他能听见胸腔里传来类似编钟的嗡鸣。当邪祟睁开第三只眼的刹那,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摔碎的青瓷碗——碗底裂纹也是这种暗金色纹路。
“破军符!”他甩出三张朱砂符箓,却在接触到邪祟的瞬间燃成灰烬。机甲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,机械关节发出哀鸣般的摩擦声。沈默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腔炸开:“青鸾,锁定它的命门!”
“正在……重载……”机甲语音卡顿得像卡带的老式收音机。邪祟的舌头突然甩出,带起腥风扫过监控台。林晚的惊呼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扭曲的悲鸣。沈默瞥见全息屏上跳动的数据流——O-01的心跳频率,竟与他腕表监测的数值完全同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扯开衣领,锁骨下方的胎记正在渗血。三年前收容所大火时留下的印记,此刻竟与邪祟脊椎上的锁眼纹路完美重合。机甲右臂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,他本能地按下腰间某个按钮,却触发了紧急熔断程序。
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开始频闪,沈默在坠入黑暗前看到邪祟嘴角扬起诡异弧度。当备用电源亮起时,他正跪坐在满地玻璃碴中,掌心贴着突然出现在地上的青铜钥匙。钥匙纹路与胎记共鸣的震颤,让他想起昨夜食堂里周浩那句“有些门,宁可锈死也别打开”。
“报告!”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通风管道传来,“它……它在模仿你!”沈默抬头,看见邪祟正在复刻他撕符箓的动作,只是速度慢了3秒。机甲残骸突然发出蜂鸣,他脖颈处的符咒应声碎裂,露出下方暗红的咒文刺青。
通风口涌出带着檀香味的白烟,沈默在眩晕中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。一个是自己剧烈的心跳,另一个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古老吟唱。当他再次睁眼时,邪祟正被某种力量压制在地面,而他的右手穿透了机甲控制面板,五指间缠绕着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。
“沈队长!”白烨的惊呼从转角传来。沈默想收回手,却发现那些符文正在皮肤下流动。邪祟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声,断掉的锁链悬浮半空,组成一面映出他面容的铜镜。镜中人眼底流转的金芒,与O-01第三只眼的色泽完全一致。
警报声在此时变成丧乐调,沈默看着白烨防护服上的「监察组」徽章微微发颤。他突然明白为何入职考核要选这个时间——灭世倒计时,或许已经开始了。
沈默站起身,指尖还残留着青铜的寒意。那把钥匙仿佛有生命,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胎记,它正随着心跳缓缓泛红,像一条活蛇在皮下游走。
“它不是在模仿你。”他喃喃道,“它是在唤醒你。”
白烨快步走来,手中提着一柄银纹短铳,枪口对准邪祟,却始终没有开火。他额角渗着冷汗,眼神复杂地扫过沈默的右手:“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“我没碰。”沈默苦笑,“是它自己找上来的。”
“那东西……”白烨咽了口唾沫,“三年前那场火,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他只记得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时,胸前多了这道印记。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但现在,一切都开始有了答案。
通风口的白烟渐渐散去,空气中残留着檀香与血腥混合的味道。林晚从管道里爬出来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看了看沈默的手,又看了看铜镜中的倒影,嘴唇颤抖:“它……它在笑。”
铜镜里的邪祟,嘴角上扬的弧度,与沈默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“别看它。”沈默低声道,“看多了,你会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林晚猛地闭上眼,却仍能听见镜中传来自己的声音——低沉、沙哑,带着不属于她的恶意。
“你怕什么?”那声音问她,“你不是一直想成为他吗?”
“闭嘴!”她尖叫出声,双手捂住耳朵,跌坐在地。
沈默皱眉,右手符文一阵闪烁,铜镜应声碎裂。邪祟发出一声尖锐嘶吼,身形开始扭曲变形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。
“它在重塑自己。”白烨咬牙,“用你的记忆。”
“那就打断它。”沈默猛地一握拳,青铜钥匙在他掌中燃烧起幽蓝火焰,“开门。”
“你疯了!”白烨大吼,“那是封印门!一旦打开,没人能再关上!”
“那就让我进去。”沈默眼神冰冷,“有些东西,必须亲手埋掉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将钥匙插入地面的凹槽。青铜纹路瞬间蔓延开来,整条走廊被蓝光笼罩。地面开始震动,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符文,像一张张张开的嘴,低声呢喃着古老的语言。
“沈默!”林晚扑过来想拉住他,却被白烨拦下。
“让他去。”白烨低声说,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
沈默踏入光芒之中,身影逐渐模糊。最后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——那表情,与铜镜中的邪祟如出一辙。
门,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