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疗室的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走廊的应急灯光线惨白,像漂白过的尸布。
顾渊的太阳穴仍在抽痛,神格觉醒的余热如烙铁,持续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艾琳紧了紧手中的橡胶手套,指尖的空间畸变伤疤渗出的透明液体,在冷空气中凝成微小的冰晶。
“维克多的芯片,里面是什么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动墙壁里的影子。
顾渊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被走廊尽头吸引。
那里,另一扇实验舱的门缝下,正渗出粘稠的、泛着幽光的液体,混杂着深海腥气与臭氧的味道。
是刚才听到的声音源头。
他刚要迈步,脚下的金属地板却突然软化。
不是塌陷,而是像浓稠的沥青般,迅速化作一片泛着涟漪的液态。
艾琳的惊呼被吞没,身体瞬间下沉。
她指尖残留的丙烯颜料挣脱重力,向上漂浮,在空中扭曲成带刺的藤蔓,尖啸着盘旋。
“认知污染浓度超标。”顾渊反应极快,扯断腰间的液态金属徽章掷向艾琳。
青铜十字架在空中展开,化作一张覆盖数米的防御符网。
那些颜料藤蔓撞上网格,爆裂成甜腥味的紫色烟雾——是记忆孢子,能直接侵入视觉皮层的污染物。
“第三次复活了。”
一个粗暴的声音穿透烟雾。
周正阳的身影凭空出现,霰弹枪的枪口还冒着青烟。
十二发银质子弹将正在结晶化的墙壁轰出七个窟窿,每个弹孔里都渗出深海黏液。
他扯开衣领,锁骨处的旧日支配者图腾清晰可见,皮肤下的阴影正像活物般啃噬着他的肋骨。
“这鬼东西,比财务报表还难缠。”
诊疗椅的残骸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
声音尖锐,直接刺入颅腔,搅乱脑脊液。
顾渊借力翻身,跃上仅剩的椅背骨架。
鳞片状的金属表面,正缓缓浮现出维克多的半张脸。
那只嵌着细长触须的右眼,正对着他疯狂眨动。
“原来克苏鲁教团的清醒者,靠移植观测器官维持理智。”
顾渊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。
他话音未落,那只眼睛里的触须猛地刺破金属表面,顶端绽开一朵布满复眼的肉花,每一只瞳孔都倒映出他惊愕的脸。
艾琳的羊绒手套在空间畸变中寸寸碎裂。
她裸露的掌心开始结晶化,每一道掌纹都变成发光的、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纹路。
“他说得对……”她突然对着虚空说话,声音带着多重回响,仿佛在和另一个人对话,“当观测者成为被观测对象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个液态空间沿着不存在的轴线疯狂折叠。
旗袍下摆滴落着荧光孢子,苏雨桐从扭曲的门缝中硬挤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,抹去眼角的黏液,泪腺处泛起诡异的蓝光。
“财务室的账本在流血。”她语速极快,带着股市崩盘前的绝望,“资产负债表的每一行,都在重组成《死灵之书》的咒文。”
她伸手触碰诊疗椅骨架的瞬间,维克多的触须暴长,如毒蛇般刺向她咽喉。
顾渊用牙齿咬破指尖。
一滴血珠在空中凝成复杂的红色咒文,精准地烙在触须末端的复眼上。
灼烧的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维克多在金属表面的面容痛苦扭曲,显露出第109号诊疗记录的完整内容。
诊断结果栏,一行行字在不断增殖:“神格共生体”、“认知污染培养基”、“资产价值评估:负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诺亚·布莱克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金属网格被某种软体生物顶开,他苍白的面孔倒挂着出现,虹膜里转动着克苏鲁教团的献祭纹章。
“当治疗师吸收的精神熵超过临界值,他自己就成了最高效的污染源。”
他像个冷酷的审计员,宣读着一份死亡报告。
“七十三。”
艾琳的声音突然恢复平静,她额头浮现出星之眷族的印记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阿特拉克·纳克图的神格觉醒进度,和诊疗所的坍缩率完全同步。”
她指着一个不断跳动的仪表盘,上面的数字正疯狂下跌。
一把献祭匕首刺穿天花板。
奥古斯都的身影随之落下,非欧几何体的刀刃将空间割裂出黑色的缝隙。
维克多的触须疯狂抽搐,从诊疗椅金属表面剥离出一团发光的原质。
顾渊的太阳穴渗出黑色黏液,顺着脸颊滑落,触感冰冷。
他看见自己倒映在扭曲金属上的影子——那分明是黄衣之王的古老形态。
当维克多的触须再次刺来时,他本能地张开嘴,吐出带着细密鳞片的黑色火焰。
那是神格力量的无意识泄露。
“认知污染检测仪过载了!”伊藤绫子的惊叫混着日语和克苏鲁咒文,她发簪化作一条小蛇,警惕地吐着信子。
“每个疯癫孢子都在复现患者最恐惧的记忆!”
诊疗室的墙壁渗出无数痛苦的人面,每张嘴都在重复顾渊诊疗过的病人临终遗言。
“别开灯……”“它在看着我……”“医生,救我……”
周正阳的霰弹枪开始反噬使用者。
枪管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手臂,上面生长出鱼鳃状的组织。
“第八十九次死亡体验。”他的瞳孔变成琥珀色,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下一秒,子弹穿透他自己的心脏,绽开成巨大的净化符文。
“顾医生,这次能撑十分钟。”他喘着气,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诊疗椅的骨架彻底展开,变成一只扭曲的蜘蛛状机械体。
维克多的触须眼珠滚落到艾琳脚下,爆裂成带着浓郁杏仁味的胶状物。
顾渊的视网膜被强行植入一段画面:诊疗所地下第109间密室。
九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尸体躺在培养槽里,每具额头都刻着不同神明的印记,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一刻。
“该结束了。”苏雨桐的泪腺开始喷射致幻孢子,在空中凝成深渊之眼的投影。
艾琳的空间畸变与之重叠的刹那,整个空间的物理规则被彻底颠覆。
顾渊没有躲闪。他迎着维克多最后的观测触须,抓起那块剥落的、刻着“73%”的金属鳞片,猛地刺入自己的太阳穴。
没有疼痛。
只有一种被彻底清空的冰冷。
在神格觉醒的终极瞬间,他听见所有诊疗记录在同时尖叫。
第109号患者的照片缓缓浮现在他眼前,那分明是穿着白大褂、面无表情的自己。
诊断结果栏闪烁着即将归零的理智值读数。
99、98、97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