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地板的冰冷刺痛着脊骨。
顾渊睁开眼,视线先是被一片黏稠的黑暗覆盖,才缓缓凝聚成惨白的应急灯光。走廊。他怎么会在走廊?
太阳穴的搏动像有人正用锤子敲打一颗生锈的钉子。记忆的断片纷乱如碎玻璃——他刺向自己的那块金属鳞片,第109号诊疗记录里自己尸体的幻象,还有那不断下跌的理智值读数。
那不是梦。
神格觉醒的余波还在颅内冲刷,留下大片真空般的茫然。他撑着墙壁站起,液态金属徽章从腰间滑落,在手心重新凝固,表面的温热像一只受惊的心脏。
空气中,化学试剂的甜腥与朽烂海藻的臭味搅成一团,勾起胃里的翻江倒海。这是认知污染的味道。一个矮壮的黑影正在前方尽头的门缝里操作什么,鬼鬼祟祟。
警报的尖鸣似乎还残留在耳蜗。
顾渊的理智尚存一缕,但身体的本能已抢先一步。他握紧徽章,迈开的步伐沉重而稳定,像一个走向手术台的刽子手。
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动作一僵。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,像一滴落在水面上的墨汁。
顾渊没有踹门。他只是抬手,将徽章贴在了门锁上。青铜符文无声蔓延,精密的机械结构发出细微的崩裂声。门,自己开了。
实验室里灯火闪烁,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对着满桌的试管和注射器手忙脚乱。他猛地回头,脸上的惊恐瞬间转为谄媚的错愕。
“顾医生?您怎么会……”
顾渊没有回答。观测之眼扫过,对方的大脑皮层上,被污染的神经链接正发出晦暗的荧光。记忆碎片翻涌上来:走私,精神孢子提取剂,一种能让普通人认知崩溃的廉价毒品。
他体内的神格之力低沉咆哮,阿特拉克·纳克图的鳞片幻影一闪而过,叠加在男人油腻的脸上。那是一张即将被清算的资产清单。
“看来你找了新工作。”顾渊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男人脸色一变,猛地按下机器上的红色按钮。嗡鸣声响起,实验室的墙壁开始软化、畸变,空间的结构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布料,背后露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漆黑裂缝。
顾渊冲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领口。男人的嘴巴裂开,粉色的触须闪电般缠上他的手臂。他反手一拳砸在机器核心上,指骨传来的触感像是砸进一块腐肉。
“你以为自己是谁?神明的治疗师?”男人狞笑着,嘴里喷出咸腥的气流。
顾渊眼中闪过一丝狂乱的回光。他想起一个病人,声称末日就在自己的梦里,醒来后,他的世界真的碎了。
他从腰间抽出认知污染检测仪。屏幕亮起,一道陡峭的红色曲线正在攀升,代表被测者的理智正在断崖式下跌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腕骨被顾渊生生拗断。
空间裂缝在扩张,风中夹杂着低沉的咒文:“Ph'nglui mglw'nafh Cthulhu R'lyeh wgah'nagl fhtagn。”
顾渊的脑中自动完成了翻译:“在拉莱耶的家中,克苏鲁等候梦醒。”
他将检测仪的探针,狠狠刺入男人的太阳穴。仪器读取的不是数据,而是污染的源头。
“你知道吗?我以前也是个心理医生。”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,“现在呢?”
检测仪屏幕爆出一团火花,蓝白色的电弧跳跃。实验室的灯光应声熄灭,焦糊的塑胶味与血腥的甜腻在黑暗中弥漫。
顾渊一阵眩晕,舌尖泛起金属的锈味。他瞥了一眼检测仪的副屏——自测理智值:85。
体内的神格在欢呼,赐予他力量的同时,也带来千万条蠕虫啃食般的痛楚。
“欢迎来到疯癫的派对!”男人喘着粗气,从倒下的桌子后面爬起。
顾渊一脚踹开旁边的箱子。里面是密封的孢子培养皿,表面覆盖着诡异的几何结晶。检测仪在重启,屏幕上跳出两个字:极高。
观测之眼再次穿透男人的伪装,真相赤裸:维克多的间谍,他携带的孢子,足以引发整个城市规模的认知污染。
“太晚了,已经散播出去了!”男人看到了他目光的变化,得意地宣告。
顾渊激活徽章。液态金属流淌而下,化作一条冰冷的鞭子,缠上男人的脖颈。
“神格在你体内,你也快剩不下人形了!”男人被勒得满脸通红,依旧在嘶吼。
顾渊想起第89号诊疗记录。那个自称上帝的男人,最后变成一团蠕动的肉块。他调动神格之力,鳞片般的寒气瞬间冻结了男人的动作。
实验室剧烈震颤,裂缝中吐出带着腐霉土壤气息的浓雾。
顾渊按下了检测仪的警报键,信号刺破夜空。他没指望援军,这只是在走流程。
男人看着他,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直流:“原来我才是病人?”
顾渊的膝盖,精准地顶上他的腹部。气流被击出,男人弯腰呕吐出灼热的酸液,氨水味刺鼻。
“噼啪!”
检测仪自爆了。碎片四溅,一片划过顾渊的脸颊,血的咸锈味瞬间扩散开来。
他侧身躲开,抓住男人的脚踝,将他拖到裂缝边缘。无尽的深渊在下方低语。
“不!我是纯净的工具!”男人惊恐地尖叫,试图抓住地板。
“纯净?”顾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的大脑里,全是旧日的残渣。”
他施展认知重构,强行逆转对方的记忆。男人猛地瞪大双眼,瞳孔里倒映出童年的噩梦:他的母亲,化身成一头长满利齿的鲨鱼怪物,正将他活生生吞噬。
男人不再挣扎,只是蜷缩在地上,发出呜咽的哭声。这时,虚幻的触须从裂缝中伸出,缠住了他的腿。
“救我,神格宿主!”
顾渊观测到他最后的致命缺陷:每一次疯癫发作,都会彻底转化为怪物。这是维克多植入的后门。
他用神格之力凝固了那些触须,但体内的神格却在窃笑,像无数只虫子在他的耳蜗里爬行。理智值跌到了70。他有些晕眩,眼前浮现出地下那把空荡荡的诊疗椅,上面刻满了增殖的符文。
他捡起一块检测仪的残骸,锋利的边缘闪烁着电光。没有丝毫犹豫,他将其狠狠刺入男人的胸口。
这不是治疗,是回收。
男人的躯体剧烈扭曲,皮肤下鼓起无数肉瘤,最终爆裂成一丛丛缠绕的触须怪物。空气中回荡起千万个病人的尖叫,汇成一首疯狂的合唱。
顾渊喘着气,确认污染源被彻底清除。但那条裂缝,依旧在黑暗中呼吸,墙壁上,深渊之眼的投影一闪而过。
更大的威胁还在账本上。
他转身离开实验室,身后是一地疯癫的结晶和低语的风。最深的深渊,终究藏在每个人的自我之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