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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午夜哭声
本章字数:1572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09

钟声第十二下,像钝刀锯过玻璃。

林渊指节抵住桌沿,余震顺木缝爬进掌心——上一通来电者刚用剃刀划开手腕,血珠滴落话筒的轻响仍黏在他耳膜。

铃声再炸。

他习惯性捻住碳素笔,却在指尖碰到一片冰凉:笔身裂了,裂缝里嵌着半片指甲,不知是谁的。

“深渊热线。”

他报出四字,嗓子发沙,像吞过碎瓷。

对面先传来一声嗝气,像婴孩被掐住脖子后的第一口呼吸。

“……虚空之眼。”

名号落地,听筒里骤然静得只剩电流,嗞啦嗞啦,像雪夜踩断枯枝。

林渊用肩膀夹住电话,空出的手翻开档案夹——空白,连姓名栏都被涂成一个墨团。

“眼睛先生,你在哪儿?”

“在……在祂的瞳孔里。”对方答非所问,尾音却陡然拔高,变成笑,笑到一半又嘎地折断。

林渊把音量键往下压,指背青筋浮起。

“描述位置,方便我们派人陪你。”

“位置?”对面咔咔地磨牙,“祂在翻白眼,我顺着眼白往下滑,滑不到底……林医生,你接过从宇宙打来的电话吗?”

林渊抬眼望墙,挂钟的秒针不见了,黑洞洞一个轴,像被谁剜走。

他忽然意识到:自己留在抽屉里的那卷纱布、用来包扎割腕者的纱布,不见了。

“眼睛先生,”他换只手拿话筒,掌心汗湿,塑料壳子吱呀一声,“你先前包扎过伤口吗?”

对面愣了半息,随即笑出鼻涕泡:“包扎?我撕了纱布做风筝,放给虚空看……风筝在哭,线却是笑声编的,嘻嘻嘻——”

林渊后颈炸起一粒粒疙瘩。

他记起割腕者最后的话:“医生,我把疼绑成风筝了,飞远就不疼。”

风筝线,纱布,虚空之眼——线头啪地合拢,勒得他喉头一紧。

“听着,”他压低嗓音,像把刀贴背滑过,“风筝线在你左手还是右手?”

“左手……不,右手……”对面迷糊了,话筒里传出啪啪打自己耳光的声音,“别问!一问就错,错就掉,掉就——”

“就掉进眼白,”林渊替他说完,呼吸轻得像舔火的猫,“闭眼,想象线头回缩,把风筝拉回掌心。”

“拉回……拉回……”对面咕咚咽口水,声音黏得能拉丝,“线太烫,掌心生冰,冰里长刺——”

林渊猛地拉开抽屉,纱布卷果然空芯,剩下的布头被割成三十多根细带,每根打着一个死结,像一串微型绞索。

他捏起一根,死结里渗出半凝的血珠——不是割腕者的,血太新鲜。

“虚空之眼,”他一字一顿,“你割的是自己,还是祂?”

对面静了。

静得能听见遥远星系的尘埃撞进耳蜗。

“我割的是……界限。”

“什么界限?”

“疯子和神的缝合线。”

林渊胸腔里像被灌进液氮,呼吸脆成玻璃碴。

他忽然看清:自己、来电者、割腕者,全被同一根隐形线串成糖葫芦,而拿签的手,是手册。

手册仍摊在桌面,封面烫金“认知矫正”四字,其中“正”字剥落半划,变成“止”。

矫正止于疯癫——讽刺得恰到好处。

林渊用纱布缠住自己左腕,缠到第三圈,布面渗出一点湿红——原来他也不知何时割破了,血口细若发丝,却火辣辣地疼。

“眼睛先生,”他缠完最后一圈,打结,勒紧,像给自己上铐,“我们做个交易——你画下缝合线裂开的瞬间,我替你守住理智。”

“画?”对面抖得像风里的蛛网,“我早没颜料了,只剩……只剩夜。”

“夜可以刮下来,”林渊抬手关掉台灯,房间沉入漆黑,“把黑涂在更黑的地方,线就显形。”

对面呼吸骤停,停得世界失重。

三秒后,咔哒一声,像有人把宇宙开关拨回。
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他喃喃,语调忽然温柔得吓人,“线头在你那边,林医生,你拽一拽,我就回来。”

林渊低头,纱布结无端松开,布带垂落桌沿,尾端浸进墨水瓶,黑色沿纤维攀爬,像活物。

他两指捏起布带,轻轻一提。

噗——

听筒里爆出一大口风,仿佛有人把肺泡吹成气球又戳破。

“回来了……”虚空之眼哽咽,哭声却带着奶味,像迷路的孩子撞见母亲,“可祂也跟我一起回来,在你背后。”

林渊没有回头。

他死死盯着电脑黑屏的倒影:自己肩后,空白,什么都没有,却有一滴墨正从屏幕顶端缓缓坠落,落在倒影的颈窝,溅成一只湿冷的瞳孔。

墨瞳眨了一下。

林渊手腕骤痛,纱布结重新勒紧,陷入皮肉,血沿布纹渗出,画出一道细细的红线。

“林先生,”虚空之眼的声音忽然清晰得可怕,“交易成立,画已落笔,守灵人是你。”

嘟——

电话挂断。

忙音像钝锯,来回拉他的神经。

林渊抬手,发现纱布结打了死扣,扣里嵌着一粒墨珠,墨珠里倒映自己——却穿着白大褂,而此刻他明明穿着灰衬衣。

白大褂的他,在墨珠里微笑,嘴唇开合:

“下一通来电,轮到你哭。”

林渊一把扯掉纱布,连皮带肉撕下一缕,血溅在手册最后一页,恰好盖住“疯癫指南”四字。

被血润湿的纸面却浮出新字:

“治愈者,欢迎回家。”

铃声适时再响。

林渊用流血的手抓起话筒,指缝滴下的第一滴血,在桌面写成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眼”字。

“深渊热线,”他报出名号,嗓子哑得像被虚空舔过,“我是——”

他顿住,忽然忘了自己是谁。

对面先开口,奶声奶气,却带着回声的重叠:

“别害怕,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风筝线断了,你升空了。”

林渊抬头,天花板正在融化,化成无边无际的眼白。

他听见哭声,像被遗弃的孩子,也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