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伤疤里的倒计时
本章字数:1989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6:31

巷口的晨雾带着铁锈味,像隔夜的血重新煮开。

阿九靠墙,数自己心跳:一、二、三——

第四下时,掌心的疤裂开了,渗出极细的金线,顺着指缝滴落,竟在空中悬成一只袖珍沙漏,滴答,滴答。

白露蹲在他对面,用镊子夹起那粒“时间血珠”,放进密封袋。

“再掉三滴,你的动脉就会像旧水管,‘嘭’。”

她做了个炸开的手势,嘴角却挂着笑,像在说别人的生死。

阿九把手指含进嘴里,血腥味混着薄荷牙膏——刚才醒来时,他借她的牙刷刷过牙,刷着刷着,牙刷柄就融了一半,像被沙漏啃噬。

“林修远呢?”他问。

白露抬下巴,指向巷尾那台废旧自动贩卖机。

玻璃门里,西装男人侧身而立,像被钉在里面的标本,可机器早断电三年。

“人没逮到,只拍到这张。”

她甩出一张热敏纸,上面印着二维码,旁边一行小字:

“凭此券赎回初恋,售价——一段记忆。”

阿九用拇指抹去纸面浮灰,二维码下方慢慢浮现新的字迹:

“限时:今日日落前,过期概不退货。”

字迹带着香水味,樱花混雨,是那年校园的味道。

他忽然笑出声,笑得咳嗽,咳得弯下腰,疤口又撕大一分。

“退货?我连收据都没有。”

白露把耳机塞进他右耳,按下播放键。

沙沙电流后,是林修远的轻笑:“阿九,想我吗?我在你第一次偷吻她的天桥底下,留了一份礼物。”

录音戛然而止,紧接着是火车汽笛,像从地底传来。

阿九抬头,贫民窟上空,一列锈红列车正贴着楼群滑行,车轮与广告牌擦出火星。

车窗里,有人撑伞,伞面画着金色沙漏。

伞沿抬起,露出半张女孩的脸——

发夹别住湿刘海,笑得像把刚出鞘的刀。

阿九的呼吸骤停,掌心的沙漏幻影猛地膨胀,又“啵”地碎成光屑。

白露及时伸手,把他从巷口拽进阴影里。

“别追,那是诱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声音哑得像被沙纸磨过,却带着奇异的快活,“可诱饵太香了,不吃浪费。”

白露叹气,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,日期是今天,终点站只印了一个字:

“零”。

“我早上从黑市淘的,卖票人说,这是你的死亡班次。”

阿九用两根手指夹过车票,对着光看,票背渗出淡金,像另一层沙漏。

“死亡也搞实名制?体贴。”

他把车票折成飞机,对准列车方向,轻轻一投。

纸飞机飞不过三米,被风拍落,落在积水里,墨迹晕开,竟显出新的坐标:

“13区,天桥底,17:55。”

白露皱眉:“还有六小时。”

阿九把手指插进头发,用力搓了搓,搓出一手冷汗与锈味。

“六小时,够我死两次,再复活一次。”

他转身往巷外走,步伐不快,却带着奇怪的节拍,像在踩某个记忆的鼓点。

白露追上,把一只黑色手套抛给他。

“戴上,别再让时间滴血,我洗不起地板。”

手套内侧缝着微型抑制器,蓝光闪一下,掌心的跳痛立刻麻木。

阿九晃了晃手,笑:“科技真贴心,连失恋都能止痛。”

两人穿过三条街,每过一盏红绿灯,阿九就低头看掌心——

疤口像一张嘴,一开一合,倒数时间。

在第四个路口,他们遇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太。

铁锅“哗啦”翻动,香气冲得白露直咽口水。

阿九掏钱,却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陌生照片:

雨幕里,女孩踮脚替他撑伞,他低头替她别发夹——

正是那段被买走的初恋。

照片背面,潦草一行:

“想要回?带沙漏来。”

落款是林修远的签名,却写得歪歪扭扭,像被谁掐着手腕签的。

白露把照片对准阳光,隐约看见水印:

“共时银行,地下二层,保管箱编号0909。”

她吹了声口哨:“你的初恋被存进银行了,真高级。”

阿九把照片折成四折,塞进栗子袋,顺手抓了两颗滚烫的栗子,左右手各一颗,捏得壳“咔嚓”裂响。

“走吧,去银行,取回我的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笑,“利息。”

他们拦下一辆破旧出租,司机戴着防毒面罩,声音闷在罐子里:

“去哪儿?”

“共时银行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盯他们一眼,油门踩得像逃命。

车窗外,楼群倒退,玻璃幕墙上映出列车影子,像巨蟒贴着城市爬行。

阿九低头剥栗子,栗肉金黄,入口却带铁锈味——

他想起掌心那滴血,喉咙发紧。

白露忽然伸手,按住他肩膀。

“如果等会儿要死了,你还有什么遗言?”

阿九把剩下半颗栗子塞进她嘴里,笑:

“遗言太长,我打算活着说。”

车子急刹,共时银行到了。

大楼外墙全是碎镜面,映出无数个阿九,无数个白露,无数个正在倒计时的沙漏。

门口保安拦路,要他们出示资产证明。

阿九抬起左手,露出那道疤。

“活体存折,够不够?”

保安盯着疤口,脸色一变,放行。
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:B1、B2——

门开,冷风扑面,带着旧磁带发霉的味道。

走廊尽头,保管箱0909静静伫立,锁孔是沙漏形状。

阿九伸手,掌心疤口自动裂开,一滴金血落入锁孔。

“咔哒”,箱门弹开。

里面没有钞票,没有债券,只有一只旧发夹,和一张被撕去半张的合照。

发夹内侧刻着:

“如果忘记,请替我记得。”

阿九指尖刚碰到发夹,警报骤响,红灯闪烁。

广播里,林修远的声音带着笑:

“欢迎提款,利息已到期,请用记忆偿还。”

地板突然裂开,两人直坠而下。

下落途中,阿九看见四周玻璃墙里,封存着无数张脸——

每一张,都是他自己,每一张,都在重复死去。

最底层,是列车轨道,锈红车厢迎面冲来。

列车灯像两只充血的眼。

阿九把白露推进缝隙,自己却被风吸向车轮。

千钧一发,他举起那只发夹,对准车灯——

“这是我的记忆,你敢收,我就敢给!”

发夹闪出白光,时间骤停。

列车悬在鼻尖前,车轮每根辐条都看得清,像被玻璃冻住。

阿九落地,喘笑,掌心疤口却已裂到腕骨,血珠凝成最后一粒沙,悬而未落。

他抬头,看见车厢门开,林修远被绑在驾驶位,嘴角流血,却仍笑得优雅。

“阿九,上车,我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
白露从阴影里爬出,递给他那张死亡车票,时间刚好跳到17:55。

“车票生效,不上车,你就会被时间除名。”

阿九把车票叼在嘴里,冲她挑眉:

“那就除名吧,我刚好换个名字,重新爱你。”

他握住白露的手,两人并肩,一步踏进车厢。

车门合拢,疤口最后一粒沙落下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。

列车启动,却倒行,驶向夜幕最深的地方。

车窗外的城市,像被谁按下倒带,楼群一层层剥落,露出底下旧日的樱花树。

树下,女孩抬头,发夹闪着微光。

阿九隔着玻璃,与她四目相对——

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,利息不是记忆,而是再一次心动。

列车汽笛长鸣,像替他回答:

“到站,零时零分,恋人请下车。”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