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蝴蝶落尽，掌心的印记温度如常。李明站在原地，天庭的风卷着暖意，吹得他有点犯晕。喉咙里血腥气混着辣油的后劲，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。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条土狗，它摇着尾巴，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透着温柔，一如二十年前那个雨夜。

就在这时，那条狗突然发出一声低鸣，身形开始变得透明，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。它的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，最终彻底消散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，酸笋的余味。李明伸出手，却只抓到一把空气。

“跑啊！”

王晓的喊声从远处传来，带着撕裂般的急切。李明抬头，看见她那片残云去而复返，像一只被惊扰的蝴蝶，慌不择路地折返回来。她几乎是扑下来的，一把抓住李明的手腕，指尖冰凉，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
“走！快走！”王晓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她不再提什么陷阱，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。

“为什么回来？”李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，喉咙里的灼痛让他声音嘶哑。

“那不是觉醒，是标记！”王晓语速极快，像在倾倒一堆破碎的瓷器，“你被标记了！整个天庭都能感应到你！二郎神已经下了最高追捕令！”

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，敲在李明的太阳穴上。他没时间细想，只能被动地跟着王晓在仙宫的回廊里狂奔。脚下的白玉地砖光可鉴人，映出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，一个外卖员，一个狼狈的女官，像一出荒诞的闹剧。空气里飘着不知名仙花的冷香，与他们身上浓重的烟火气格格不入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李明喘着粗气，肺部像被拉破的风箱，“那碗螺蛳粉，那狗，你都知道什么？”

“我是天庭文献司的校对官，王晓。”她飞快地报出身份，脚下没停，“我的工作是修正历史‘错字’。而你，李明，你就是三界历史里，最大的那个‘错字’。”

李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错字？他堂堂一个外卖员，成了历史书里的错别字？

前方是一座拱门，门外云海翻腾，光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。王晓却毫不犹豫地拉着他冲了过去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乌黑的牌子，往门框上一拍。那坚不可摧的仙家禁制，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。

“前面是天庭禁地，入口在那边！”王晓指着一棵巨大的蟠桃树，树根下有一口被青苔覆盖的井。

“这又是哪门子的路？”李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捶打。

“地脉。天庭的下水道。”王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薄的自嘲，“神仙们只关心天上，没人会注意地底下。”

还没等他们跑到井边，身后就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，甲叶碰撞，铿锵作响。三名金甲战将拦住了去路，为首一人，李明认得，是总在瑶池附近打卡偷懒的张伟。此刻张伟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的冷漠。

“李明，奉二郎真君之命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他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像在念一纸公文。
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李明下意识地把那口螺蛳粉锅护在胸前，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
张伟没有回答，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雷霆长矛，矛尖上电光闪烁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身后的两名战将也同时散开，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，将他们的退路封死。

“交易吧，外卖员。”王晓突然压低声音，语气冷静得可怕，“我需要你的系统，你需要活命。这是个双赢。”

“我怎么信你？”李明嗤笑一声。

“信任是奢侈品，逃亡路上我们只信交易。”王晓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
就在这时，张伟动了。他没有长矛猛冲，而是将矛尖往地上一顿。一道闪电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白玉地砖纷纷开裂。李明只觉得脚下一麻，半个身子都僵了。

“你的系统有问题。”王晓趁机在他耳边说，“那碗螺蛳粉不该出现在天庭，更不该唤醒‘味觉审判’的守护灵。它像一个钥匙，打开了一把不该被打开的锁。”

“那我算什么？开锁的匠人？”李明咬着牙，靠着意志力勉强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。

“你是锁本身。”王晓说。

李明没时间琢磨这句话里的玄机，因为张伟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。这一次，是三道雷霆长矛齐射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，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闪避空间。

完了。李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他下意识地翻开《三界美食系统菜单》，那本自动刷新的册子在他指尖滚烫。他没有刻意选择，只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：有什么东西能挡住闪电？

菜单上，一行字亮了起来。

【紧急配方解锁：迷魂辣椒油】

没有犹豫，李明抓起锅里的红油，猛地泼向半空。那股红油并没有落下，而是在瞬间汽化，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色雾气，带着能把人灵魂都呛出来的辛辣，扑面而来。走在最前面的张伟首当其冲，只觉得一股霸道的味道直冲脑门，眼泪鼻涕瞬间一起涌了出来。

“咳咳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？！”他捂着喉咙，狼狈不堪，引以为傲的仙力在辣味的冲击下，运转都变得滞涩。

另外两名战将也好不到哪里去，被熏得连站都站不稳。天庭的仙家，何曾受过这种“折磨”？

“人间烟火，熏不死神仙，但能呛哭神仙。”李明拉起还在发愣的王晓，冲向那口地脉井。

井口狭小，王晓先跳了下去，李明紧随其后。井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。下坠的过程中，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，还有王晓的惊呼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两人摔在一片柔软的泥地上。四周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似乎有微光。这里是地脉，像一条巨大的蚯蚓洞穴，四通八达，空气里弥漫着千年腐朽和积水的味道。

“你疯了吗？那配方会消耗你的生命！”王晓喘息着，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。

“总比现在变成焦炭好。”李明靠着墙壁坐下，只觉得浑身脱力，舌尖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“那碗螺蛳粉的配方，是天庭失传已久的‘味觉审判’秘术。”王晓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它不是用来攻击的，是用来审判的。通过味道，唤醒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记忆和罪孽。”

李明想起了那只狗，想起了老板娘的眼神。“所以，它不是在攻击我，是在……审判我？”

“没错。”王晓说，“而你，用一碗普通的螺蛳粉，就解锁了终极配方。这说明，那个秘方，本来就是你的。或者说，是你血脉里的东西。”

血脉。这个词让李明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而我，正是来调查‘味觉审判’异常的。”王晓继续说，“我以为它只是一个失控的程序，没想到，程序的核心是你。”

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地面开始震动。似乎有什么大家伙正在靠近。

“天庭追兵！他们启动了地脉净化模式！”王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慌，“快，再用系统！否则我们都得被碾成肉泥！”

李明挣扎着站起来，再次翻开菜单。这一次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他之前连看都不敢看，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选项上。

【终极配方解锁：麻辣修罗宴】

使用提示：此配方将直接燃烧使用者生命本源，非生死关头，切勿轻动。

“你疯了！”王晓看懂了他的意图。

“那就一起疯吧！”李明笑了。他想起老板娘的话，“再吃，就要烧起来了。”烧就烧吧，总好过被碾死。

他将菜单猛地拍在自己胸口。一股无法形容的暴烈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不再是单纯的辣，而是酸、甜、苦、辣、麻、咸，六种极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，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猩红色冲击波，向着通道尽头席卷而去。

轰——

李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，胃里像是有把刀在搅。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。那股味道太过霸道，连他自己都承受不住。

通道另一头，那团代表着追兵的金光，在接触到红色冲击波的瞬间，就像被泼了热油的雪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，然后消散了。空气中，只剩下无数辣椒形状的红色符咒，缓缓飘落。

“成功了？”王晓喃喃自语，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
“暂时吧。”李明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，“我们得快点。”
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跌跌撞撞地朝着通道的另一个出口跑去。越往前走，空气越是干燥，最后，他们冲出了地脉。

眼前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原，死气沉沉，听不到任何声音。远处，一座巨大的石像矗立在雾中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石像上，刻着三个古朴而沧桑的大字：味觉审判台。

“我们……在三界交界。”王晓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里是天庭、人间、冥界的夹缝地带，也是‘味觉审判’的源头。李明，这里是你命运的起点。”

话音刚落，石像后方传来一阵掌声。一个人影从浓雾中缓缓走出，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。

“欢迎来到，味觉审判台。”来者笑道，“李明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李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这张脸，他再熟悉不过。是总在人间接他单子的系统对接员，刘明。

“刘明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我当然在这里。”刘明摊开手，他的掌心，竟然也有一枚和李明一模一样的系统印记，“因为我，才是这个系统的真正主人。”

刘明手中凭空出现一本《三界美食系统菜单》，和李明那本一般无二。他轻轻一扬，两本菜单在空中遥遥相对，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。

“而你，李明，”刘明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，“你不过是我精心挑选的、用来驱动这个系统的‘替身’罢了。”

一道金光从刘明的菜单中射出，直奔李明而来。王晓想挡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李明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菜单，两道金光在半空中相撞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，将整个荒原照得亮如白昼。

“最辛辣的味道，往往藏着最苦涩的往事。”刘明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你以为你在追寻身世，其实你只是在替我扫清障碍。”

光芒散去，李明稳住身形，握紧了手里的螺蛳粉锅。他明白了，从头到尾，他都只是一枚棋子。一个以为自己手握剧本的演员，却不知导演一直在暗处看着他。

“你以为你是执笔人，其实不过是别人的墨水。

”李明低声说，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就算他是墨水，也要写出自己的故事。

“来吧。”他对着刘明，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，“让我看看，谁才是真正的美食审判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