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的金属味先钻进牙缝,再爬进胃。沈星矮身,机械臂擦着头皮扫过,风压把刘海烫出卷。货架轰然塌腰,罐头噼里啪啦滚到脚背,果浆混机油,踩上去像踩烂一颗会哭的星星。
腕表催命:“星河速递,超时罚款。”
他啐掉铁锈味唾沫,把袖口当抹布,胡乱擦脸。擦完脸更花,像被战场涂鸦。
扫描光晕投出蓝格子,落在废料山。山缝里蹲着个人影,脊椎弯成问号,眼睛是两粒红LED,闪得人心慌。
“外卖?”声音像钝锯拉铁。
沈星掀箱盖,蓝光方块躺海绵垫,纹路呼吸般起伏。“高能能源块,签收。”
机械师不接,指尖抖得像漏电。“你不是机族。”
“我顶多算机族的用户。”沈星耸肩,箱子往对方面前递。递到一半,头顶钢索尖叫,六条机械臂同时昂起,像群蛇睡醒。
“退后!”沈星把机械师撞开,自己鞋底打滑,果汁滑腻腻,摔了个屁股墩。机械臂砸中地面,火星溅到睫毛,烧出小窟窿味。
头疼就在此刻炸开。不是钝痛,是有人拿电钻从里往外凿。他抱头,指缝泄出蓝光,像指缝漏出深海。
蓝光扫过,机械臂集体卡壳,关节发出老磁带倒带的哀鸣。沈星愣住——我身体里什么时候装了遥控器?
“星火……”机械师嗓子劈叉,“你是神裔?”
“我只继承了我妈的胃病。”沈星干呕,却呕出一串光点,浮在空中,像会飞的标点符号。
光点熄灭,机械臂恢复行动,却调转矛头,齐刷刷朝厂房深处滚动。滚动的声音像无数轮椅赛跑。
“它们要去核心!”机械师拽住沈星袖子,指尖烫得冒烟,“启动禁忌程序,整个区会炸成烟花!”
沈星甩手,没甩开。“我只是送外卖,不是送命。”
“送外卖的命也是命!”机械师吼得LED眼都充血。
沈星叹气,叹到一半变成咬牙。他抬脚冲刺,鞋底黏着的果浆拉出一条绛紫的糖丝,像给废铁地面裱花。
“星火餐盒,战斗模式。”
箱子咔哒变形,刀叉勺弹出,亮得能当镜子。沈星照了照,看见自己花脸,像被调色盘揍过。
第一道能量盾横在通道口,金膜嗡鸣,烤得空气发脆。沈星把餐刀当飞镖,甩手,刀尖戳进盾面,激起涟漪,却被弹回,差点割掉自己耳朵。
“蛮力打折。”他嘟囔,开启扫描。频率图瀑布般下滑,停在一条锯齿波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他哼着外卖广告歌,把频率输进餐勺,勺背亮起蓝光,像微型灯塔。
光束射出,金盾龟裂,碎成玻璃雨。碎渣落进衣领,烫得他直跳脚。
控制核心裸呈眼前,金属球体,红脉闪动,像巨大心脏。沈星伸手,掌心汗湿,汗珠刚接触球面,就被蒸成白雾。
“入侵者。”
声音从球里渗出,比空调还冷。维克多踱步而出,皮鞋踩得地板哒哒响,像节拍器。
“又见面,外卖侠。”他抬枪,枪口装消音器,却装不住杀意。
沈星把餐叉横在胸前,叉齿还粘着半粒豌豆。“联邦工资拖欠到要你抢外卖?”
维克多不理,枪口下移,对准沈星火种位置。“跟我走,或者我带走你的尸体。”
“我选择C,继续送餐。”沈星笑,笑得嘴角抽筋。
机械师斜刺里冲出,脊背线缆全亮,像披了网纱。他扑向维克多,抱腰,两人滚进废料堆。堆里的旧马达被压爆,喷出黑油,像墨鱼吐汁。
沈星趁机蹿向核心,指尖离球体只剩五厘米。背后枪响,子弹擦着耳廓飞过,血珠串成红线。他不管,手按球体,星火顺着纹路灌入。
球体红光转蓝,机械臂集体急刹,像被拔了电源。维克多爬起,脸上黑油横流,像唱戏的小丑。“你干了什么?”
“给心脏放个假。”沈星喘笑,血滴在球面,发出嗤嗤小鞭炮声。
机械师爬过来,手里攥着子弹头,掌心被烫掉一层皮。“快走,联邦援军五分钟后到。”
“订单呢?”沈星回头,能源块还躺在原地,蓝光奄奄一息。
“送给我吧,当救命小费。”机械师咧嘴,牙缝渗血,却笑得像孩子。
沈星拾起能源块,抛给他。“五星好评,别忘了。”
他转身,沿着来路跑,鞋底糖丝早被烤成脆片,踩得咔嚓咔嚓,像给废墟配BGM。
出口天光刺眼,他抬手遮,腕表跳出红字:超时三十秒。
“罚就罚吧。”他吐掉血唾沫,味道像铁锈泡可乐,“老子的命比罚款贵。”
背后厂房轰然低鸣,不是爆炸,是巨兽翻身打哈欠。沈星没回头,把餐盒扣回手腕,盒盖合拢声清脆——
像给今天这场乱炖,盖了个句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