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的意识像从深海捞起的沉船，缓慢浮出水面。机甲驾驶舱内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沉重。他眨了眨眼，视网膜上的数据流逐渐清晰——生命体征正常，能源储备73%，武器系统待命。

但有什么不对劲。

青龙偃月刀嵌在右臂接口处，刀柄微微发热。这把从地球带来的古兵器不该有这种反应。李昭转动眼球，透过舷窗看到外面漂浮的废弃舰船残骸，它们像墓碑一样静默地悬浮在轨道间。

"目标...已发现。"

机械合成音响起时，李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，每次忠诚度波动都会触发警报。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他根本没看到任何威胁。

"无法启动防御机制，义体忠诚度已不足五十。"

李昭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四十八个百分点的忠诚度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的意识随时可能被芯片中的其他人格覆盖。在这个该死的星际废墟里，失去自我就等于死亡。

舱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轨道上滑行。李昭握紧操纵杆，青龙偃月刀的光芒更盛。他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细微震动，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
"来得正是时候。"

他话音刚落，舷窗外闪过一道黑影。李昭迅速调整摄像头角度，画面中出现一艘造型奇特的舰船，船身上布满藤蔓状的纹路，在废弃轨道间缓缓移动。

这不是联邦制式舰船。

李昭的瞳孔收缩。三年前那场战争结束后，这种纹路只在一种舰船上见过——叛军"青鸟"组织的改装战舰。但青鸟早已被剿灭，这艘船从何而来？

舱内显示屏突然闪烁，李昭下意识地看向屏幕。画面中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宇航服的身影，站在废弃轨道的尽头，正朝他的方向凝视。

"李昭。"

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，带着某种熟悉得让人心悸的磁性。李昭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秒，然后缓缓握紧。

"好久不见。"

沈砚。

这个名字在李昭脑中炸开，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战友、背叛、那场改变一切的爆炸...但这些记忆为什么突然变得模糊？

李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仔细观察屏幕中的身影。沈砚还是那副模样，黑发黑眸，嘴角永远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但那双眼睛...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。

"你为何出现在这里？"李昭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询问天气。"这是命运的安排，还是你一直在幕后操控？"

沈砚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向前走了几步。李昭能清楚地看到他宇航服上的细节——左肩有一道细小的划痕，那是三年前自己留下的。

"你应该知道，这一切早已无法逃脱。"沈砚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。"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已经被计算过。"

李昭的心跳加快了。计算过？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什么，但具体是什么却想不起来。他低头看向青龙偃月刀，刀身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
"你要做什么？"

李昭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右手已经按在了武器释放按钮上。机甲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，随时准备启动。

"做什么？"沈砚轻笑一声，抬头看向李昭的机甲。"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？'忠义'，这两个字，注定要成为你最后的枷锁。或许...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。"
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昭心上。他猛地想起什么，快速调出系统界面。忠诚度显示42%，还在下降。

"该死..."

李昭咬紧牙关，青龙偃月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刀身深处苏醒。他看向舷窗外，发现那些废弃舰船的残骸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
"怎么了？"

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。李昭没有回答，而是死死盯着那些发光的残骸。它们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束，直射向他的机甲。

"警告！未知能量场干扰！"

机械音急促地响起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光束击中机甲的瞬间，李昭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。青龙偃月刀发出刺眼的白光，整个驾驶舱都被照亮。

在那一瞬间，李昭看到了什么。

不是幻觉，而是记忆。真实的记忆。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场爆炸的真相，想起了沈砚背叛的原因，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
"不！我不会...我..."

李昭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呻吟，意识开始模糊。忠诚度已经跌到20%，他能感觉到其他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

"你以为你能逃脱吗？"沈砚的声音再次传来，这次没有任何感情。"每一个忠诚的守卫，都是被设计出来的。"

李昭猛地睁开眼，剧烈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。他看着舷窗外的沈砚，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。

"如果这是宿命，那我也无法再回头。"

他的话音刚落，机舱内的警报再次响起。

"轨道空降路径出现偏差，机甲无法稳定降落。"

李昭看向导航系统，发现轨道坐标正在发生偏移。更糟糕的是，他感觉到青龙偃月刀的光芒开始减弱，忠诚度还在持续下降。

但就在这时，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。

"李昭，如果你还能听到，立即启动紧急协议。坐标X-7429，Y-3861。记住，真相从来不在表面。"

声音很年轻，带着某种急切。李昭愣了一下，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，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？

他看向舷窗外的沈砚，发现对方正朝通讯器说了什么，然后转身离开。那些发光的舰船残骸也逐渐暗淡下来。

李昭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不管那个神秘声音是谁，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。而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在忠诚度归零之前找到答案。

他调出星图，寻找那个坐标点。那里是一片未知区域，在废弃轨道的更深处。

"警告！忠诚度跌至15%。"

机械音再次响起，李昭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。他必须尽快行动，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。

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微微震动，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。李昭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沈砚身影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战友？敌人？还是...别的什么？

他没有时间细想，因为忠诚度还在下降。李昭启动推进器，朝着那个神秘坐标飞去。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，至少比在这里等死要好。

废弃轨道深处，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