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白光像一口滚烫的锅,把李昭扣进绝对寂静。
他听见自己机械心脏的鼓点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三声过后,才轮到痛觉登场。
胸口裂口冒青烟,像有人把烧红的秤砣塞进肋骨。
“沈砚?”
声音出口,碎成玻璃碴,没有回音。
悬浮艇的残骸在十米外旋转,安全带断口染血,沈砚却不见了。
李昭伸手,只抓住一把真空。
星图碎片擦过他指尖,留下烫金的“义”字,像烙饼一样贴在金属掌心。
忠诚度在视网膜角落闪红:3%。
“再掉一点,我就成叛徒了?”
他咧嘴笑,却尝到铁锈味——原来机械也能流血。
忽然,后背被什么顶住。
转头,苏璃的飞船鼻尖对着他,舱门像咧开的蚌壳。
“进来!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头发上结着细碎冰碴。
李昭蹬墙飘进舱,刚落地,飞船一个侧翻。
外头又是一团火球,像有人把太阳揉碎甩来。
“曹操的量子炮。”
苏璃把操纵杆掰到底,说话像在咬钉子,“他等义体觉醒,等了三十年。”
李昭抬手,机械臂红光乱窜,像喝醉的蛇。
“帮我把忠诚值往回拉一点。”
“我修芯片,不修心。”苏璃冷声回,“心,你得自己缝。”
飞船猛地一震,尾翼被光束削掉半截。
警报尖叫,舱内氧气值跳水。
“还有Plan B吗?”
“有。”苏璃按下红色纽扣,“把驾驶员换关羽。”
舱壁裂开,冷气喷涌。
一具两米高的冷冻舱滑出,玻璃罩内,关羽的丹凤眼半睁,胡子结满霜。
“他不是在火星殉爆?”
“死的只是备份。”苏璃用枪托砸开玻璃,“这是主脑。”
关羽睁眼,第一声是叹息,第二声是刀鸣。
青龙偃月刀自动弹出,刀背拍在李昭肩上,重得他单膝跪地。
“小子,忠义值多少?”
“3。”
“够低,能听见敌人呼吸。”关羽咧嘴,“借你刀势,换你心跳。”
刀锋贴着手臂划过,一串火星,义体线路被重新焊接。
忠诚度跳到10%,像回光返照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关羽抬眼,“曹操来了。”
舷窗外,漆黑被撕开,一艘鲸级战舰探出獠牙。
甲板广播同步侵入频道,曹操的声音温润如玉:
“关将军,别来无恙?借李昭一用,我许你荆州星域。”
关羽嗤笑,把李昭拎起,像拎一只鸡崽。
“荆州我自己会拿,人要留,命也要留。”
曹操叹息:“那便炮击。”
光束倾盆而下。
关羽单手抡刀,刀光织成圆幕,把飞船罩进银壳。
炮雨砸在壳面,声音像炒豆,豆里掺铁屑。
李昭看得舌头发干,“能撑多久?”
“三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上。”
“我?”
“忠义值再掉三点,你就能斩开量子炮。”关羽眨眼,“怕不怕?”
李昭舔舔嘴唇,“怕,但更怕欠你人情。”
第三息结束,光幕碎成雪。
关羽一脚把李昭踹出舱门,“去!”
真空瞬间掐住肺。
李昭却笑了,胸口义体核心亮得透明,像一盏红灯笼。
他抬手,机械臂裂开,露出里面旋转的铜印。
铜印飞出,化作“义”字,迎风长成十米长刀。
刀口与量子炮对撞,无声。
随后,黑幕被撕开一道赤红裂缝,像鸡蛋被剥了壳。
曹操战舰的炮口哑火,舰桥内,曹操本人挑眉,鼓掌。
“好刀,可惜持刀人太忠。”
李昭借反震倒飞回舱,义体忠诚度定格在0%。
警报却显示:反叛程序未启动。
“为什么?”他喘成破风箱。
关羽收刀,声音低哑:“0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真正的忠,先背叛所有被写定的忠。”
飞船趁隙跃迁,留下曹操在频道里轻笑:
“李昭,下次见面,我送你一口棺材,尺寸刚好装得下你的‘义’。”
星空重新合拢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舱内,李昭瘫坐,机械手指一根根合拢,握住那枚铜印。
苏璃递来一瓶冷凝酒,“压压惊?”
李昭仰头灌,喉咙里烧出一条火线。
“下一步?”
“去找沈砚。”苏璃调出星图,“他被炸进废弃轨道,坐标在这儿。”
关羽插话:“我也去,有人要还我荆州。”
李昭抬眼,看见自己倒映在刀身——
左眼赤红,右眼幽蓝,像两枚对立星。
他轻声道:“忠义值归零,从此我给自己打分。”
飞船掉头,引擎喷出赤焰,像给宇宙点了一根烟。
远处, dying star 闪了闪,仿佛回光返照,又仿佛眨眼。
李昭握紧刀,指尖触到一行新刻的小字:
“先斩妄念,再斩退路。”
他笑了,笑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前面全是深渊,却偏要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