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烤红薯摊还冒着热气,甜香混着雨丝钻进鼻腔。
李雷刚咽下那枚带刺的棋子,脚底血口还渗着黑红。
他一瘸一拐,离那团暖光不过十步。
“先吃红薯...”话未落音,铁棍破风声撕裂雨幕。
三辆泥污的摩托从巷尾冲出,车灯像兽瞳。
骑手蒙着脸,铁棍裹着黑气,直取后心。
“巷鼠帮,倒挺会挑时候。”
李雷侧身,铁棍擦肩砸在墙面上,砖屑混着雨水崩脸。
疼,但比脚背的刺痛好受多了。
他拍开把手,新贴的几张雷符骤然发亮。
车头急抬,斜刺里冲向狭窄的屋顶缝隙。
“雷能不够咯!”一个骑手怪笑,手指掐诀,黑线缠向车轮。
那是问心的手法!李雷心头一凛,手腕猛抖。
三张雷符脱手,织成电网。
黑线撞网,滋滋熔断,摩托失控撞成铁饼。
“没教养的崽子,”李雷喘着粗气,“连人带车,赔得起吗?”
笑声卡在喉咙。
车前灯骤然熄灭,仪表盘暗下去。
最后一点雷能被黑线吸净。
车身重重砸在积水里,激起墨色水花。
“抓活的!”
剩下的两人跳下车,铁棍在雨幕中泛着死光。
李雷摸向腰间——空了。
“真够省心。”他抹了把脸,血和雨水糊住视线。
铁棍带着风压砸向头顶。
他矮身,铁棍砸在水面,水花漫过膝盖。
手掌按进淤泥,触到冰冷的硬物——半块断裂的砖。
“用这个...也行。”
他拧腰翻滚,砖头劈在持棍人膝弯。
脆响里,那人跪倒惨叫。
另一人阴狠,铁棍横扫腰肋。
李雷后背撞墙,骨缝像被撬开,金丹发烫,勉强涌出丝微雷芒。
“没用的。”那人走近,铁棍尖点住李雷心口,“问心大人要你...”
“大人?”李雷咳着血沫笑,“你主子...还穿着破斗篷?”
铁棍顿了顿。
就是这一瞬。
李雷膝盖顶进对方胯下,滚进水洼,抓住半截铁棍。
“问你个事——”铁棍横抡,砸碎那人脚踝,“你那大人,脸疼不?”
惨叫惊起,巷口忽然风停。
雨幕冻在半空。
黑云在头顶旋成漏斗,天光被彻底吞没。
“呵...又来送快递?”李雷撑墙站起,骨头在响。
云层深处,裂缝缓缓张开。
煌煌天威压下来,空气凝成胶水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雷鸣不是轰响,而是碾过脊骨的震颤。
李雷的头发根根竖起,皮肤下金丹在灼烧。
“天威...审犯人?”
他抹开额上雨水,看清了——裂缝里垂下的不是雷,是绞索样的黑气。
最顶上,吊着个模糊的符影。
画的是他的脸。
“三日后...瑶池宴...”
问心的声音在云层里滚,混着雷鸣。
黑气绞索呼啸着砸下。
李雷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雷能枯竭的瞬间,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。
绞索在离头皮三寸处停住。
云层里,传来细微的咔嚓声。
不是雷声。
是冰层碎裂的声音。
李雷忽然笑了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脚背血痂裂开。
黑棋子的尖刺,从皮肤里扎出来。
“原来如此...棋子...是钥匙。”
寒气从尾椎骨窜起。
不是外界的冷。
是身体内部,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金丹的光熄灭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种更古老、更深沉的暗。
像地底深处,万年未化的玄冰。
他试着抬手。
暗丝顺着经脉游走,指尖凝出半寸黑芒。
带着烤红薯的焦甜香。
“天庭的审问...”
李雷舔了舔嘴唇,尝到自己的血味,“现在该我问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瞳孔深处,黑芒炸开。
黑气绞索接触到那目光,竟像遇着烈火的纸,簌簌消融。
云层里的符影扭曲着,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。
“这是...”
巷鼠帮剩下的那个瘫在泥里,尿水混着雨水淌开。
李雷没看他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。
黑芒在指间跳动,像活物。
甜香愈发浓烈,盖过了血腥和腐臭。
“逆天...”他低语,声音有些陌生,“原来不是传说。”
巷口的烤红薯摊,火光忽然旺了三倍。
甜香裹着热浪,扑面而来。
李雷站直身体。
骨骼爆响,脚背血口里,黑刺彻底弹出。
他捡起那半截铁棍,黑芒漫过锈蚀的表面。
铁棍发出嗡鸣,像活了过来。
“问心大人...”瘫倒的劫匪筛糠般发抖,“那是什么...”
李雷转身,黑眸在雨里亮得惊人。
“送你上路的东西。”
他抬手,铁棍随手掷出。
没有雷光,只有无声的黑线。
黑线穿过雨幕,穿过劫匪的胸膛。
没有血。
那人像被泼了强酸的画,化作淡烟,散在风里。
云层裂缝迅速闭合。
天威和黑气退得比涨潮还快。
雨停了。
连绵的乌云撕开缝隙,晨光漏下来,照在烤红薯摊上。
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妇。
她捧着个纸袋,递到李雷面前。
“后生,”她浑浊的眼珠像古玉,“烤熟了。”
李雷接过。
指尖触到温热。
纸袋里,是半块烤得流油的红薯。
甜香钻心。
他咬了一口,烫得直抽气。
糖汁顺嘴角淌下,滴在脚背血口里。
不疼了。
血痂下,新肉正迅速愈合。
“这棋子...”李雷含糊着说话,“倒算贴心。”
老妇没接话。
她把摊子收进竹筐,颤巍巍朝巷尾走。
“明日还来?”
李雷望着她佝偻的背影,点头:“来。”
晨光铺满湿漉漉的石板路。
李雷站在光里,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铁棍。
黑芒退去,锈迹斑斑。
“当老天砸下惊雷...”
他笑了,红薯的甜香溢满胸腔,“你得学会接住。”
远处,天庭瑶池的方向。
云海深处,华美的亭台楼阁间。
一张空白面具,落在白玉棋盘上。
棋子碎成齑粉。
问心的声音,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。
“卒子...过河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