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像裂开的黑布,兜头罩下。
李雷的电动车悬在半空,轮胎空转,甩出的水珠撞在雷符上,噼啪炸成碎银。
黑影贴面而立,斗篷边沿滴着墨汁般的雷浆。
“交出来。”
声音像钝刀刮铁,震得李雷牙根发酸。
他吐出一口雨水,笑:“想要?自己来拿。”
指尖一挑,三张雷符排成一线,电光织成牙刃,劈向黑影面门。
黑影不躲,抬手捏碎雷刃。
碎电顺着指缝流走,像被吸进无底洞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李雷心头一沉——雷符竟被吃掉。
电动车猛地一沉,似被黑雷黏住,车头朝下坠。
他急拍把手,金丹在胸口狠狠一跳,涌出赤色电流,生生把车身拉回三丈。
黑影低笑:“金丹倒懂事,可惜跟错了主。”
左掌翻起,五道黑雷凝成锁链,缠向李雷四肢。
锁链未至,腐臭味先钻鼻腔,像烂掉的鱼内脏。
李雷喉头一紧,想起半小时前——
他刚提餐盒出店,这味道就曾在巷口飘过。
原来袭击从那时便布好局。
念头一闪,他猛拧油门,车身侧翻,锁链擦着耳轮掠过,削断一缕湿发。
发梢落地,瞬间化为黑灰。
“好毒。”
李雷背脊发凉,却笑得更大声:“天庭就这点本事?派个臭鱼烂虾?”
笑声未落,他掏出口袋里的半截烤红薯,朝黑影掷去。
红薯裹雷,划出一条赤线。
黑影随手一拍,红薯炸成糖霜般的碎末,甜香混着焦糊味,冲淡了腐臭。
一瞬空隙,李雷已欺身近前,雷符贴向黑影斗篷。
“雷狱,开!”
符纸燃成白炽,十丈雷柱凭空落下,把两人同时吞没。
闪电亮如正午,雨珠蒸发,天地只剩刺目的白。
白芒深处,黑影的真容一闪——
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平滑的雷纹面具。
李雷愣了半息,胸口便挨了一记重锤。
他倒飞出去,撞碎电动车尾灯,塑料片刮过脸颊,血味混着雨味,腥甜。
金丹发出蜂鸣,像在提醒:别停。
李雷翻身落地,鞋底在积水里擦出两道深沟。
“面具不错,借我戴两天?”
他咧嘴,血沿齿缝渗出,颜色比雨夜更艳。
黑影抖落斗篷上的残电,声音忽然温柔:“李雷,你可知自己为何能活到现在?”
李雷甩了甩手,指节噼啪作响:“因为我命硬。”
“不。”黑影抬手,指尖捻住一缕从李雷肩头飘出的金线,“因为天道碎片需要你活着。”
金线被黑雷一灼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响。
李雷耳膜刺痛,脑中倏地闪过零散画面——
自己站在瑶池宴外,手捧餐盒;杨静把玉簪插进他发间;苏蔓在雨里喊“快逃”。
画面一闪而逝,却让他胸口发闷。
“碎片在我手,天意便由我。”
他低吼,双掌合十,雷符自袖口鱼贯而出,绕成环,悬在脑后,像一轮电光日冕。
黑影摇头,叹息像风过旧窗:“冥顽不灵。”
他双掌合拢,黑雷凝成一柄无刃之剑,剑尖对准李雷眉心。
雨声忽然静默。
世界被拉进真空,连心跳都暂停。
黑剑刺出,慢得能看清每一道雷丝在空气里刻下的焦痕。
李雷想动,四肢却被无形之力钉死。
金丹在胸腔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
“动啊!”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开,雷符日冕猛地收拢,贴背成翼。
千钧一发,他侧身一寸。
黑剑擦颈而过,留下一道细线,血珠慢镜头般飘起,又被雷蒸发。
李雷借势旋身,手掌劈向黑影手腕。
啪——
面具裂出蛛网纹,黑剑崩散成雷屑。
黑影第一次后退,靴跟踏在水面,溅起墨花。
“很好。”
他垂手,雷屑在指间重聚,化作一枚黑色棋子。
“棋盘已开,你是卒。”
棋子抛起,落在李雷脚背,重若千钧。
李雷膝盖一弯,几乎跪倒。
他硬撑,笑声明朗:“卒子也能过河。”
脚下棋子忽然长出尖刺,扎穿鞋底,血沿鞋边晕开。
疼,却让他更清醒。
“告诉我名字。”
李雷抬头,雨水沿睫毛滴进眼睛,酸涩。
“至少让我知道,宰的是谁。”
黑影抚过面具裂口,声音低哑:“无名,亦无面。若必欲称呼——”
他顿了顿,似在笑:“便叫‘问心’。”
“问心?”李雷嗤笑,“好,我问你——”
他猛地拔起脚,带起一串血珠,也带起那枚棋子。
“若我赢了,你这张脸,归我!”
话音落,他把棋子塞进嘴里,生生咽下。
金丹轰然一震,赤雷自毛孔喷出,把他裹成火人。
火舌卷雨,蒸出漫天白雾。
黑影——问心——首次露出迟疑,退半步。
李雷借火势扑上,雷符贴满双臂,像两柄电刃。
“雷是刀,也是路!”
他劈向问心胸口。
电刃切入黑斗篷,却像砍进棉絮,无处着力。
下一秒,斗篷反卷,把他整个人吞入黑暗。
黑暗里没有上下,只有心跳回声。
李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:
“若碎片集齐,你还是你吗?”
他怒吼,挥拳,雷光炸裂,黑暗被撕开一道缝。
缝外,雨声恢复,世界重新灌进耳蜗。
他跌回街头,双膝跪水,大口喘气。
问心已退至十丈外,斗篷残破,面具半挂,露出空白无物的脸。
“棋局才刚开始。”
他抬手,指间夹着一张新雷符——符上画的,竟是李雷自己的脸。
符纸自燃,化作灰蝶。
问心随蝶消散,只留余音:
“三日后,瑶池宴,等你来卒变将。”
雨重新落下,砸在李雷后背,像无数冰针。
他撑地站起,脚背血口已凝成黑痂。
电动车废在路旁,餐盒倒扣,蟠桃滚进阴沟,被污水吞没。
李雷弯腰捡起一张残符,符上雷纹已断。
他捏紧,指节发白。
“三日后,我送你一盘新棋。”
远处,天际微亮,一缕晨光刺破乌云,照在血水上,像一条细小的虹。
李雷抬头,眼底映着那抹光,亮得吓人。
“卒子过河,不回头。”
他转身,一瘸一拐,朝老街深处走。
雨在背后渐小,烤红薯的甜味,从巷口缓缓飘来。
李雷抹了把脸,血和雨混成浊色,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。
“先吃红薯,再杀天神。”
脚步声融进晨曦,像鼓点,为下一局开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