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素水晶烫得掌心发烟。

林川指缝溢光，像握着一枚走火的手雷。阿雅的声音贴耳掠过：“别发呆，神庙在掉帧。”

话音未落，头顶金瓦化作灰白方块，雨点般坠落。瓦片砸地，叮当作响，像红白机拾金币的音效被拉长了三倍。

林川猫腰蹿到柱后，柱面浮雕闪出老版Windows的蓝屏，白字滚动：fatal error。他伸手一抠，抠下一截代码，像掰断的冰棱，寒气顺臂爬上来。

“白河在搭祭坛。”阿雅飘在他右侧，身形时隐时现，肤色白得近乎透明。林川注意到她脚踝缺了一截，数据屑正往外漏。

“再漏你就成透明NPC了。”他扯下袖口，缠住她小腿。布条刚系紧，就被乱流撕成麻雀，扑棱飞散。

阿雅却笑：“省点布，留给你包坟头。”

正殿中央，白河青衣翻飞，十指翻花。碎片在他掌心排成旋涡，像拼一副倒转的魔方。每嵌一块，地面便陷一格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加载条。

莫离抱臂站在三步外，黑袍吸光，像人形黑洞。他抬眼，目光穿过尘幕，钉在林川脸上，嘴唇开合——无声，却分明是：“三。”

林川头皮炸毛，拽阿雅便冲。两人刚动，像素修士从碎片里爬出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。他们抬头，眼眶里滚动同一行字：delete。

“跑！”林川吼得破了音。阿雅反手推他一把，自己却被修士抓住脚踝，拖向祭坛。她回头，嘴角仍带笑，却比哭难看：“存档点见——如果还有。”

林川扑了个空，指尖只抓到一把数据屑，碎成星沙。他咬牙，双掌拍地，BUG心法疯转：//fetch_ayaback。

地面蹦起幽绿链条，缠住阿雅腰肢，链条另一端拴在林川手腕。他一使劲，链条咯吱拉长，像拔河绳，中间噼啪爆出红字：permission denied。

修士越聚越多，手臂搭成墙，把阿雅淹没。白河侧头，冲林川遥遥举杯，似在敬他的徒劳。莫离的倒计时已比到“二”。

林川眼角狂跳，忽然想起兜里那三枚暴击币。他掏币，弹指，币面闪过金黄流星：//critical_jump。

硬币炸成三道光弧，把他整个人弹起，炮弹般射向祭坛。半空他缩肩翻滚，一脚蹬在修士头顶，借力再跃，扑向白河。

白河不躲，指尖轻弹，一枚碎片迎面飞来。林川偏头，碎片擦颊而过，割出一道血槽，血珠凝成红色“404”，悬在空中。

就这一滞，莫离无声吐出：“一。”

整座神庙瞬间失声，像被拔掉音响。紧接着，山体自头顶裂开，像素雪崩倒灌而下，沙沙声密集，像无数鼠标同时点击。

林川落地，滚地葫芦般撞到祭坛边缘。白河俯身，青袖遮天，声音温柔得发腻：“借你水晶一用。”

林川把水晶藏到背后，掌心却一空——水晶自己动了，化作流光飞向祭坛核心。半空它旋转，内部闪过阿雅闭眼的小脸，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蚊。

“我日——”林川脏话出口，被雪崩声碾碎。他扑向水晶，指尖离光尾只差一寸，地面却猛地一沉，整人踩空，直坠加载条。

下坠中，他看见白河立在祭坛，双手合十，像谢幕的演员。莫离的黑袍被风鼓起，露出腰间一串倒计时数字：00:00:03。

数字一跳，变02。林川心脏跟着猛缩，他忽然明白，这不是崩图，是关服。

“想关我？没门！”他咬破舌尖，血沫喷在指尖，写血码：//force_login。

血码刚成，下坠骤停，四周雪崩定格，像被按下暂停。林川悬在半空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头顶是万吨积雪，时间被夹成一张薄纸。

他趁机蹬空气，青蛙般扑向祭坛。指尖碰到边缘，一道电弧蹦出，把他打得半身发麻。他闷哼，换手再抓，终于翻上坛面。

水晶悬在坛心，已融成水滴，内部阿雅的身影淡到只剩轮廓。林川伸手，耳中忽然响起提示音：是否覆盖存档？yes/no。

他愣了半瞬，怒吼：“覆盖个屁！”五指合拢，把水滴攥碎。碎光顺指缝溢出，化作一场微型流星雨，反向冲向雪崩。

流星雨所过之处，雪屑重组成瓦片，裂缝愈合，时间倒放。白河眉梢终于动了动，似在惊讶，又似在赞赏。

莫离却抬手，指节轻叩虚空。叩声落，暂停崩碎，雪崩以更狂的势头砸下。林川被震得耳膜穿孔，鲜血顺耳轮滴落，却咧嘴笑：“老子有备份。”

他掏出口袋残布——那是柳霜给的灰布，如今沾满血与汗。布上绣着细小一行字：GameStart。他把布按在祭坛，掌心写：//load_backup。

布条燃烧，火舌舔上祭坛纹路，像点燃导火索。轰的一声，整座神庙自脚底翻卷，化作一本被风掀动的像素书，页页回翻。

雪崩被书页吸收，缩成插图里的静物。白河与莫离的身影被拉成两道黑墨，拖向书脊，发出不甘的嘶嘶声。

林川跪地，喘得像破风机，却不敢停。他扑到中央，抱起那滴重凝的水晶——阿雅闭眼躺在里面，像睡着的猫。

书页翻到封面，停住。封面空白，等他落笔。林川咬指，血作笔，写下：team_林川_阿雅_存活。

字成，书合，化作一道白光射入他胸口。林川只觉心脏被塞进一团火，烫得他弓身惨叫。叫声未绝，脚底祭坛龟裂，变成悬崖边缘。

再退一步，就是删档深渊。他抱紧水晶，后退半步，脚跟踢落碎石，听不见落地声。前方，白河与莫离已不见，只剩一行浮空白字：Chapter 5 loading……

风从深渊倒卷，吹得他衣角猎猎，像降下失败的旗帜。林川低头，水晶里阿雅睫毛颤了下，似要睁眼。

他苦笑：“别急着醒，下一关可能更烂。”

身后，悬崖外，晨光正破晓，像素天边泛起8-bit的鱼肚白。林川深吸一口冷雾，抬脚，向未加载的空白走去。

一步落下，世界重启，耳边响起熟悉的开机声——滴，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