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跌出漩涡，像被巨手扔出的旧玩偶，重重砸在碎裂的像素地面上。

尘柱腾起，呛鼻的焦糊味混着金属碎屑，像烧焦的线路板。

他翻身，右肩的剑伤先疼后麻，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落地即成猩红的“!”符号，闪两下就消失。

“阿雅？”他喊，声音被空旷吞掉，只剩回音乱撞。

回答他的是兽吼。

三只乱码妖兽从崩塌的积木墙后爬出，身躯像被撕坏的贴图，边缘闪着锯齿状绿光。

林川左手抹血，右手掐诀，BUG心法催动，掌心浮起一行幽蓝代码：//patch_0x17。

代码化作光丝，缠住妖兽关节，噼啪一声，一只兽的前肢当场掉线，像被删掉的模型。

另两只却趁机扑来，腥风扑面，带着烂香蕉般的腐甜味。

林川脚尖一点，滑步后退，动作像《马里奥》里顶砖块的小人，滑稽却刚好躲过利爪。

背后忽有寒意刺骨。

他侧肩，一道银亮剑尖擦着脖颈掠过，血珠溅成一串“0”和“1”。

持剑的人蒙面，只露一双冷眸，眸底却闪过一丝像素雪花，像老电视信号不稳。

“柳霜？”林川认出那眼神，也认出她颈间的吊坠——拇指大的像素蘑菇，红底白点，店徽“GameStart”在蘑菇帽上发着微光。

那是他现实世界的小店，倒闭前最后一天，他亲手把最后一批吊坠塞进纸箱。

剑尖一转，再取咽喉。

林川急退，脚跟踩到一块浮空像素，身体失衡，仰面摔倒。

柳霜跟进，剑影如网。

林川抬手，BUG心法瞬写：//barrier。

一面半透明蓝屏竖在两人之间，屏上滚动着白字：Loading…99%。

剑刺穿屏，速度却被拖慢一帧，林川趁机滚开，肩膀撞地，疼得眼冒金星。

屏障碎成光屑，像玻璃雨。

柳霜收剑，微顿，那一顿比游戏掉帧还短，却被林川捕捉。

“姐姐，”他喘得像破风箱，“刷了多少级？动作模板跟我店试玩区NPC一模一样。”

蒙面布轻颤，她真的愣了。

妖兽趁机从侧翼偷袭，利爪直掏柳霜后心。

林川屈指一弹，一缕代码射入兽脑：//debug。

妖兽动作瞬间反向，一爪把自己脑袋拍成马赛克。

腥臭的黄色浆液洒地，发出“叮”的拾音，像金币落地。

柳霜瞥见，眸色更冷，却收剑后退半步，给出短暂停战。

林川捂肩，血从指缝渗出，热气蒸腾，他却咧嘴笑：“看来我们都不想死。”

柳霜不答，抬手摸向吊坠，指尖微颤，像在确认什么信仰。

峡谷风声呼啸，像无数老风扇同时转动，吹得二人衣角猎猎。

更远处的阴影里，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，像坏点阵列——兽群第二浪来了。

林川喉咙发干，舌尖尝到铁锈味，那是血，也是恐惧。

“合作？”他提议，声音低哑，“你剑利，我bug野，搭伙起码能撑到下一存档点。”

柳霜侧头，似在听风，又像在听体内的任务倒计时。

三秒后，她抛来一只玻璃瓶。

林川接住，瓶里晃荡着绿色液体，标签写着：//heal_50。

“喝，”她声音像冰碴，“别拖后腿。”

林川拔塞灌药，苦得五官皱成包子，肩伤却肉眼可见地收口，留下一道粉红新肉。

兽群逼近，牙齿摩擦声像劣质耳机里的噪点，刺得耳膜生疼。

柳霜反手一剑，剑光横扫，寒意凝霜，冲在最前的两只妖兽瞬间被冻成冰雕，保持扑击姿势。

林川双掌合十，再拉开，掌间拉出一道幽绿链条：//cache_chain。

链条甩出，缠住冰雕，猛地一绞，冰兽碎成满地亮晶晶的方块，像被清理的缓存。

二人背贴背，体温隔着衣料互传，草木香与血腥气混在一起，竟有了短暂的安全感。

“任务目标是你。”柳霜低声道，剑尖垂地，却随时可起。

“巧了，”林川苦笑，“我的目标也是我自己——得先活下去。”

地面震动，峡谷出口崩塌，巨石滚落，带起碾碎空气的轰响。

林川抬手，掌纹亮起淡金光，写下一行：//pause。

滚石悬停，像被按了暂停键，灰尘定格成灰帘。

柳霜眸光一闪，似在评估他的价值。

林川趁机抓住她手腕，借力跃起，二人从石幕缝隙中穿出，衣角擦过粗糙岩面，发出细微撕裂声。

落地时，他脚下一软，差点跪倒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干呕出的却只有酸水，苦得灼喉。

柳霜甩开他的手，却递来一块灰布：“包扎，别失血过速。”

林川接过，布上带着她体温，微暖。

身后暂停失效，巨石砸下，将追来的妖兽压成数据饼，发出“噗嗤”闷响，像踩烂番茄。

峡谷尽头，雾气散开，露出一片废墟村庄。

断墙残垣上，爬满幽绿藤蔓，藤蔓节点闪着 familiar 的像素方块，像他家店墙上的装饰灯。

柳霜加快脚步：“目标在村里，想活就跟紧。”

林川盯着她颈间吊坠，蘑菇徽记一闪一闪，像在对他眨眼。

“那吊坠，”他忍不住问，“你从哪弄的？”

柳霜脚步未停，声音被风撕碎：“牵扯太多，你不配知道。”

村口，半截火把插在石缝，火苗摇曳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旧日游戏里的加载条。

影子尽头，三只黑影悄然凝聚，乱码身躯扭曲，像被反复压缩的盗版镜像。

林川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耳边响起老式CRT的嗡鸣，视野边缘开始掉帧。

他咬牙，激活存档预热，掌心浮现旋转的软盘虚影，发出“咔嗒”读盘声。

柳霜横剑在前，寒霜沿剑刃蔓延，地面结出一层薄霜，踩上去“咯吱”脆响。

“我左你右。”她简短下令。

林川点头，指尖在空气键盘上敲击，写下一串：//critical_hit。

代码化作流光附在柳霜剑上，剑锋瞬间亮起金黄暴击星。

她一剑斩出，剑光分裂成三道，精准穿透黑影核心，怪物发出磁带倒带的尖叫，化作黑雪。

林川趁机跃起，手掌按地，一圈绿色涟漪扩散：//loot。

黑雪凝成三枚像素币，弹跳到他掌心，发出“叮”的悦耳声。

他吹了声口哨：“隐藏掉落，运气不错。”

柳霜收剑，侧脸被火光映得柔和了一瞬，嘴角似乎弯了弯，像雪上掠过细小春风。

村内深处，一道蓝光忽明忽暗，像心跳。

林川眯眼，那频率他熟——是阿雅的信号。

刚欲迈步，柳霜剑柄横在他胸前：“陷阱。”

话音未落，蓝光处炸开一团乱码雷，冲击波掀翻残墙，火把头瞬间熄灭，世界陷入黑白噪点。

林川眼前一黑，耳中只剩尖锐耳鸣，像有人把收音机调到空白频道。

柳霜抓住他后领，拖他滚入断墙后，碎石噼里啪啦落下，砸得背脊生疼。

耳鸣渐退，他听见自己心跳，也听见她极轻的喘息，带着淡淡薄荷味，像早秋凌晨的口气。

“谢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别误会，”柳霜松开手，“任务需要你活着。”

林川苦笑，却在黑暗里看见她吊坠又亮，蘑菇发出温润红光，照出她锁骨上一道旧疤，像被利器贯穿。

他伸手，指尖几乎碰到吊坠，却被她剑鞘拍开。

“再碰，砍手。”

林川缩肩，小声嘟囔：“像极了我玩的RPG，隐藏任务线总有美女NPC。”

黑暗中，他听见她极轻地笑，像冰层下泉水叮咚，接着额头被剑柄敲了一下，疼得他直吸气。

“闭嘴，保存体力。”

墙外，乱码雷的余波仍在翻滚，像坏掉的霓虹，把废墟切成无数闪烁格子。

格子间隙，一匹像素马踏蹄而来，马身由方块拼成，眼睛是两盏白色探照灯。

马上坐着莫离的虚影，黑袍翻飞，他抬手，对林川做了个割喉手势，嘴唇开合，无声说出：“倒计时。”

柳霜起身，剑尖指地：“上马，三分钟后位面压缩，这里将变成一张废图。”

林川攥紧兜里的像素币，掌心全是汗，黏得像融化的糖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蓝光炸开处——阿雅仍无踪影，只剩焦黑坑洞，像被删除的存档。

像素马俯下头，灯光照出二人脚下唯一安全路径，窄得只容一人。

柳霜翻身上马，伸手给他：“最后一次问，跟不跟？”

林川握住那只手，掌心相贴，冰凉与滚烫交织，像冷热双拼的金属柄。

“跟，”他咧嘴，血齿森然，“但记住，我也可能是你任务里的bug。”

马嘶如磁盘刮擦，四蹄腾起，踏碎黑暗，冲向废墟深处唯一的出口。

背后，乱码雷汇聚成巨大漩涡，像游戏关底boss张开的嘴，发出无声咆哮。

风卷起火把残烬，火星掠过林川脸颊，烫出细小水泡，他却笑得越发张扬。

吊坠在他眼前一晃，红光划破夜色，像给这段逃亡盖下的通行证，也是催命符。

马背颠簸，柳霜的发丝抽在他脸上，带着夜露的凉，像细小的鞭子，提醒他：盟友即刀刃，旅程才刚开始。

像素马跃出村庄边界，眼前景象瞬间拉伸，像被拖进加载隧道，四周色彩剥离成线条。

林川回头，看见莫离的虚影被漩涡吞没，最后一帧，他抬起手，比出数字：3。

隧道尽头，白光一闪，世界重启般寂静。

林川心跳如鼓，耳中却响起熟悉的开机音乐——红白机启动声，滴——咚！

他握紧柳霜的手，掌心全是汗，却再没松开。

白光散去，新的地图即将展开，而吊坠的蘑菇，仍在胸前，一闪，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