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痛像电焊花,在艾丽卡指背炸开。
她甩手,却甩不掉那层蛛网晶体——蓝得发腥,像医院走廊凌晨三点的荧光灯。
晶体顺着指纹疯长,咔哒一声,把她指甲顶翻一半。
血珠没落地,被石碑吸走,留下一串细小气泡,像谁在耳边悄声说“谢谢惠顾”。
杰克匕首只剩刀柄,铁水淌在他虎口,冒白烟。
他拿刀柄当烙铁,往艾丽卡腕上狠狠一按。
“吱——”肉香混着臭氧,艾丽卡惨叫,却听见自己叫声被折成三截,一截留在喉咙,两截被石碑吃掉。
杰克拽她往后,鞋底蹭出一道黑印,像给死人画眼线。
艾米丽的量子尾巴扫过来,绒毛倒竖,带静电,噼啪抽在艾丽卡颈动脉。
尾巴尖卷着一枚青铜齿轮,齿牙上刻着“¥199”——直播间火箭价格。
齿轮自转,边缘磨破皮肤,血珠被标价,一颗值01币。
艾丽卡抬眼,看见弹幕瀑布逆流而上,像倒着放的冥币雨。
莎拉·李站在齿轮正上方,高跟鞋踩住时空接缝,鞋跟钉在“公元前221”五个字上。
她瞳孔裂成复眼,每只小眼里都蹲着一个小艾丽卡,有的穿囚服,有的穿嫁衣,有的只剩骷髅。
莎拉咧嘴,唇纹里爬出数据流,像黑蚂蚁搬家。
“众筹目标:让秦始皇多活十年,当前进度87%。”
她声音带铁锈,像钝刀刮锅。
艾丽卡想骂,喉咙先涌上一口铜锈味,仿佛有人往她气管里灌了一口秦始皇的棺材水。
她弯腰,呕吐,吐出的却是蓝色弹幕:
“主播别怂!冲!赐朕不死药!”
弹幕落地,化成活俑,缺头少臂,仍冲她比心。
杰克把她扛上肩,锁骨硌得她胃袋翻山。
每一步,脚下地砖亮起一个ID,都是她失踪丈夫的社保卡号后四位——8712、8712、8712……
像有人拿她最熟的噩梦铺成跑道。
跑到缓冲区,杰克把她塞进储物柜,柜门内板贴满快递单,收件人统一写着:
“艾丽卡(已逝)”。
“听好,”杰克用牙咬开她手腕上的晶体,咯嘣一声,像嚼碎冰糖,“那石碑不是直播道具,是收尸袋。”
“观众也不是人,是咱俩的尸斑。”
他说一句,嘴角裂一寸,露出里面银白数据线,像把内脏掏出来晾。
柜门外,莎拉在笑,笑声像指甲刮玻璃。
“艾丽卡,出来接单!有人给你老公打赏了十年寿命,附赠你一场殉葬。”
艾丽卡抬手,发现掌心裂口已长出二维码,扫码提示:
“是否确认替夫殉葬?Y/N”
她选N,屏幕却自动跳回,像嘲笑她没资格拒绝。
储物柜开始渗水,水从门缝爬,带着福尔马林和隔夜外卖混合味。
水淹脚踝,艾丽卡摸到一把掉漆的工牌——是她自己的,入职日期是明天。
工牌背面写着:
“死亡证明提前开具,概不退换。”
她把工牌掰断,断口锋利,划破掌心二维码,血把二维码泡糊,像烂掉的葡萄。
杰克踹开门,外头已换景。
不是实验室,是咸阳宫遗址,土夯台阶下,兵马俑列队,脸全换成观众头像,一水的秃顶、滤镜、假睫毛。
他们举手机,闪光灯齐亮,照得艾丽卡眼前一片白,像被扔进洗衣机甩干。
“主播看这边!笑一个,给你刷大火箭!”
火箭真来了,是青铜的,三吨重,冲她头顶砸。
艾丽卡滚下台基,膝盖磕在残砖,砖面刻着她童年学号。
火箭落地,砸碎地面,碎片拼成一行新弹幕:
“感谢艾丽卡为爱殉情,特赐凤冠霞帔一套。”
霞帔是铁锈红的,带血腥味,自动往她脖子缠,像一条急着上吊的蛇。
杰克扑过来,拿火机烧霞帔。
火机是他最后的人造器官,一按,火苗窜出七寸,像义肢最后一口气。
霞帔被点着,火顺着布丝爬,一路烧到莎拉脚边。
莎拉正端着一台复古DV,镜头对准艾丽卡,红光一闪,给她拍遗照。
“别浪费表情,”莎拉说,“你死后,这张要当直播封面的。”
艾丽卡抄起半块秦砖,砸向镜头。
砖块穿过DV,像穿过空气,却砸中自己额头。
血顺眉骨流,染红左眼,世界顿时变滤镜,左半边血红,右半边惨白。
她看见砖块里嵌着一张芯片,芯片上跑着倒计时:00:02:59。
芯片背面激光刻着:
“时空锚点众筹关闭倒计时,失败即抹杀。”
两分钟五十九秒,够干什么?
够她跑回石碑,够她再被背叛一次。
艾丽卡转身,往遗址深处冲,兵马俑伸手拦,被她撞碎,碎块里滚出硬币,是观众打赏的零钱。
硬币落地,叮当响,像给死人扔买路钱。
石碑立在祭台中央,比刚才胖了一圈,表面鼓胀,像吃饱的胃。
胃壁上浮出人脸,是迈克尔,投资人,他西装笔挺,却用肚脐说话:
“艾丽卡,最后十秒,考虑做我的永恒女主。”
她没理,抬手,把流血的手掌按在石碑肚脐上。
血被吸走,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像老人喝粥。
倒计时00:00:03。
石碑内部亮起绿光,绿得发苦,像嚼碎的薄荷叶。
艾丽卡咬破舌尖,把血混着唾沫,喷向绿光。
“我要下车!”她吼。
绿光被血染成褐黄,像过期啤酒,冒泡,泡里浮出她丈夫的脸。
丈夫张嘴,无声说:
“你终于来了,替我活。”
倒计时00:00:00。
石碑裂成两半,裂口是拉链形状,一拉到底,露出里面漆黑通道。
通道墙贴满快递气泡膜,踩上去噼啪响,像给死人放鞭炮。
艾丽卡跳进去,杰克紧随其后,手电光扫过,照出墙上一行喷漆:
“欢迎回到真正的直播间——观众席即坟墓,主播即尸体。”
下坠。
七秒,或七年。
脚底触地,软,带着体温,像踩在别人肚子上。
艾丽卡低头,地面是半透明皮肤,皮下血管流淌弹幕,字字句句:
“让秦始皇多活十年!”
“把兵马俑变成机器人!”
“主播别停,我还要看!”
她弯腰,指甲抠进皮肤,抠出一把血管,血管在手里化数据线,数据线另一头——
是她自己的心脏,正在直播间跳动,每跳一下,屏幕刷一波火箭。
杰克递给她一把剪刀,剪刀刃是信用卡做的,闪着银联标志。
“剪断,就能下线。”
艾丽卡接剪,手却抖,她看见剪柄上刻着一行小字:
“剪断即死亡,确定退出?”
她笑,笑得比哭难看,把剪刀对准自己胸口。
“老子不播了。”
咔嚓。
心脏被剪成两瓣,像被掰开的石榴,籽是观众ID,哗啦啦滚一地。
弹幕停了,火箭熄了,兵马俑的头颅齐刷刷转向她,集体沉默。
艾丽卡跪地,捧起自己碎裂的心脏,对杰克说:
“原来直播间没有别人,全是我的遗照。”
杰克没回答,他正一点点透明,像信号不好的投影。
最后只剩那只机械义眼,掉在地上,转了两圈,对准艾丽卡,眨了一下——
像给她点了个赞。
黑暗合拢。
艾丽卡抱着自己的心脏,坐在气泡膜上,听噼啪声慢慢平息。
远处,有新人上线,背景音清脆:
“欢迎进入时空修正众筹直播间,各位观众,礼物刷起来!”
她低头,心脏已变成石头,颜色与一周前遗址里的石板——
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