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像钝刀，一下下刮着后颈。林宇星把空壶倒扣，舌尖接住最后一颗水珠——咸得发苦，像舔旧伤口。
“还剩三小时。”他对着腕表嘟囔，声音被沙墙反弹，碎成三段。
腕表没回，赵雨婷的影像先蹦出来，背景是摇坠的指挥舱，咖啡渣顺着桌沿滴，像微型瀑布。
“风暴眼收缩了，”她语速快得像扫射，“你那片新芽，就是靶心。”
林宇星咧嘴，用拇指抹掉唇角盐粒，“靶心也得先长出来，不然他们打什么？”
“别贫。”赵雨婷把摄像头怼近， pixels 放大她眼底的血丝，“水源淡化器报废，你拿什么续命？”
“拿命。”他答得干脆，顺手抄起锄头，木柄上裂纹像老树皮，摸上去却烫手——芯片在加温。
沙地忽然拱起一条脊背，蓝光顺着裂缝游走，像地下有条霓虹蛇。林宇星单膝跪地，掌心贴上去，烫得“嘶”了一声，却舍不得挪开。
“喂，别演苦情。”赵雨婷翻白眼，却切了私人频道，声音低下来，“听着，援军被离子雷困在轨道，你得自己撑到天黑。”
“天黑？”他笑出一声鸭叫，“我这就给沙漠造个夜景。”
锄头斜插，沙粒飞溅，露出暗管。管壁鼓胀，像吃撑的蟒蛇。林宇星一刀划开，“噗——”咸水喷他满脸，辣得眼睛冒火。
“二次淡化，走起！”他含一口，咕噜咕噜漱口，又吐回地里，唾液带血，铁锈味混着沙腥，居然有点回甘。
腕表“滴”一声，赵雨婷甩来一张图解：敌舰热能点，七颗，正围成勺子状。
“勺子？巧了，老子种田也爱用勺。”林宇星把图解揣进兜里，顺手抓起一把刚发芽的棘豆苗，根须挂着蓝丝，像微型水母。
第一颗导弹落下时，他正把苗插进淡化器废液出口。冲击波掀翻沙帘，他顺势滚进渠沟，后脑磕在泵壳，嗡——世界静音三秒，只剩心跳。
心跳声被芯片放大，咚！咚！地表裂缝应声加宽，蓝光喷薄而出，像地下有人擂鼓助兴。
“爽点来了！”他嘶哑吼，双臂一展，五指插地。纹路亮起，光脉顺着血管冲进种子库，货架“哗啦啦”倒，种子雨点般洒进裂缝。
眨眼功夫，绿芽破土，卷着蓝弧，噼啪抽长，长成半人高的刺藤，顶端还挂着迷你豆荚，噼里啪啦自爆，溅出黏液，把无人机镜头糊成毛玻璃。
“追踪？先擦脸！”林宇星笑得呛风，咳得弯腰，咳出一口血沫，正好落在藤根，绿条瞬间转紫，疯长成一张网，兜住第二颗导弹。
轰——网被撕裂，碎藤却化作孢子云，顺风糊向敌舰挡风玻璃，像给远客糊了一脸绿鼻涕。
频道里赵雨婷轻笑，“第一关过了，别得意，离子炮蓄能 70%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他喘着，撕开裤腿，把伤口绑在泵管上，血顺着塑料沟流进田里，绿藤嗅到味儿，集体转头，叶片哗动，像一群等开饭的野猫。
“你们饿，老子更饿。”他拍拍肚皮，抄起铲子当拐杖，一步一瘸，走向泵站核心。
核心舱门变形，他肩撞不开，干脆把铲子插进缝，当撬棍。金属尖叫，门牙“咔”崩掉半颗，他吐碎片，顺带把血喷在指纹识别区。
“开门，老子自带钥匙。”蓝光扫过血滴，锁舌“嗒”一声怂了。
门开，热浪扑面，离子炮的红点已在视窗跳跃，像顽皮激光笔。林宇星把背包倒提，哗啦——剩下半袋种子滚进冷却水槽。
“生嚼也得吃饱！”他抓起一把，塞嘴里，嘎嘣脆，苦得舌根发麻，却瞬间被唾液融化，化作凉流冲进四肢。
芯片温度骤降，泵机重新启动，嗡——水管抖出节奏，像夜店低音炮。
红点逼近，他一脚踹向手动阀门，钢管“当”一声抬头，把红点顶回天空。离子炮蓄能条瞬间归零，敌舰引擎咳嗽两下，熄火坠落。
“谁说种田的不会打飞机？”他冲外头竖中指，却发现指缝透光——影子在分叉，像被撕开的皮影，一半留在原地，一半正爬向舱壁。
腕表炸响，赵雨婷声音劈叉：“影子异变！快离开泵站！”
“往哪走？外面勺子等着盛汤。”他咬牙，把泵机转速扭到最大，水管膨胀到透明，随时会炸。
“用种子压回去！”赵雨婷吼完这句，频道里传来枪响，她的影像抖成雪花。
林宇星低头，胸口荧光已透衣而出，像揣了颗破手电。他一把扯烂上衣，露出整片图腾——星图、坐标、播种曲线，全亮。
“原来老子是说明书。”他苦笑，双掌合十，把最后几粒种子按进心口皮肤。血当胶水，种子排成北斗，蓝光猛地一收，影子被拽回，啪叽贴回脚底，像被揍乖的狗。
泵机同时爆炸，水柱冲天，混着孢子与血雾，阳光下挂出一道七色沙虹。敌舰隔着虹膜，看见的是一片海市蜃楼——绿野、湖泊、摇尾巴的沙虫，完全找不到目标。
频道里赵雨婷声音重新拼合，带着喘息：“援军到了……但你最好别看。”
林宇星踩着碎玻璃走出废墟，抬头。天边，三艘救援艇被蓝晶触手缠住，像糖葫芦串，正一点点拖进地缝。
“种子饿了，先吃谁可不一定。”他喃喃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冲腕表咧嘴，“赵队，你小腿的荧光，是不是也在跳？”
那头沉默两秒，传来低骂：“彼此彼此，林农夫。”
啪嗒，通讯断了，只剩电流沙沙，像荒漠在偷笑。
林宇星弯腰，把铲子插进新湿的土，血顺着柄滴，落成一个小小水洼。他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眼睛已变成两颗微型星图，正缓缓旋转。
“水有了，下一个，轮到谁渴？”他轻声问，回答他的，是地底更深处，亿万颗种子同时翻身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