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秘书的声音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扎进窗外的夜色里。
那声音不高,却比楼下强拆队的咆哮更具分量。
它宣告的不是暴力,是终结。
陆隐的背脊一片冰凉。
他握着那枚冰冷的镇魂铃,或者说,引魂铃,手心渗出的汗让铜片滑腻得像一条泥鳅。
这宅子是个局,他一直知道,却没料到自己是那枚被献祭的棋子。
女人轻笑,那笑声贴着他的耳廓,像蛇信子舔过皮肤。
“中介先生,再不走,这出戏就得提前唱到结尾了。”
她说话间,楼上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门终于“砰”地一声散架。
杂乱的脚步声、污言秽语,像一群苍蝇涌了进来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屋子里疯狂地扫荡。
陆隐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。
就在这时,女人冰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不是拉,不是拽,只是轻轻一搭。
陆隐感觉自己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,撞向了身旁一壁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墙壁。
没有想象中的剧痛。
那墙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,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,他踉跄着跌进一个漆黑的通道。
身后,墙壁瞬间闭合,将那喧嚣与灯火彻底隔绝。
通道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
女人的声音在前方幽幽响起,带着些许嘲弄。
“你倒是很听劝。”
陆隐扶着墙壁,喘着粗气,肺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。
他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像一面被擂响的破鼓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摸了黑往前走,脚下一滑,踩到一堆黏腻的东西,大概是死老鼠。
那种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我是谁,很重要吗?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重要的是,我能帮你。暂时。”
他们顺着通道往下走,空气越来越腥,越来越冷。
脚下传来“啪嗒”的水声,是下水道。
陆隐的鞋底浸进了冰冷的积水,那股腐臭穿透鞋底,钻进他的骨头缝里。
他打了个寒噤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那股从后腰升起的凉意。
那件残破的旗袍不知何时又裹上了他的肩膀,樟脑和皂角的混合气味,像旧时代的遗物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烦躁地想扯开那块布,手腕处的朱砂胎记却突然一阵灼痛。
那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顺着经络钻进心脏。
他闷哼一声,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旗袍的布料上,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亮起,红光幽幽,像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对视。
他的胎记,和她的布料,竟然产生了共鸣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他声音发颤,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,指甲像冰锥。
“你的血,比你自己想象的要热闹得多。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奇异的兴奋,“它叫了,别人自然听得见。”
话音未落,下水道的另一头传来光亮。
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,像舞台的追光灯,打在他们身上。
是秦秘书,他带着几个手持铁棍的跟班,堵住了去路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
秦秘书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,他身后的积水映着他扭曲的影子。
“你以为钻进阴沟里,就没人能找到你了?”
陆隐的心沉了下去。
前有狼,后有……他甚至不知道身后是什么。
“你们这些活人,总把怨气撒在死人身上。”
女人叹息,那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,带着回响。
“还是说,你怕了?”
秦秘书啐了一口,“我怕什么?我怕一个私生子的野种不成?”
陆隐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他记起父亲临终前那张灰败的脸,那句模糊不清的叮嘱。
“符咒是枷锁,也是钥匙……”
钥匙?
他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腕,一个疯狂的念头滋生出来。
他猛地一甩,挣脱了女人的手,抬手一掌推了出去。
没有章法,没有技巧,只是纯粹的宣泄。
空气震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的旋风凭空出现,卷起地上的污水和垃圾,劈头盖脸地砸向秦秘书那伙人。
“啊!”
跑在最前面的一个跟班尖叫一声,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,丢下铁棍就往回跑,慌乱中把同伴撞翻在地。
手电筒在积水里疯狂滚动,光斑乱舞,人影憧憧,场面乱成一锅粥。
爽点来了——陆隐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不是幻觉。
他真的能驱风。
“你们拆迁队,以为砖头比灵魂硬?”
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走!”
女人拽住他,钻进另一个更狭窄的支管。
秦秘书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吼:“追!给我堵住他!”
他们在齐膝深的水里跋涉。
陆隐的体力在流失,但那股由愤怒催生出的力量让他没倒下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喘着粗气问,“用这破旗袍裹着我,像裹个粽子?”
笑点来了——女人轻笑一声,在黑暗中,那笑声像淬了毒的糖。
“粽子?啧,陆先生,你连死人的生意都做,倒是会算计。”
“我问你正经的!”
“我是在帮你,”她的声音冷下来,“帮你应付你那点刚觉醒的、不值一提的血脉。”
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
前方,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出口。
是秦秘书。
他不知从哪里绕了过去,手里拿着一本油腻的符咒本。
“陆隐,你爹的血脉,都是我的!”
他嘶吼着,翻动书页,“天门启,地狱闭!”
一道黄光朝着陆隐打来。
这一次,陆隐没有躲。
他前所未有的自信,血脉里的力量像一条奔腾的河。
他挥手,那股阴风化作一条无形的鞭子,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符咒本被抽飞了,纸页散入污水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像是被泼了浓硫酸。
爽点二——秦秘书狼狈不堪地后退,脚下打滑,一屁股坐在腥臭的积水里,脸色比鬼还难看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孽种!”
女人在他身后咯咯地笑,那笑声充满了快意。
“私生子?小心点,他哪天把你打包卖给阴间,当差价。”
陆隐没理会他们的唇枪舌剑。
他察觉到秦秘书身后的阴影里,还有更多黑影在晃动。
那些不是活人。
他们的步伐僵硬,动作迟缓,双眼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是怨灵雇佣兵。
“走,别傻站着。”
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,“那群人背后,是更大的祸事。”
他们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,石壁上有些模糊的雕刻。
女人用指尖轻轻一点,那雕刻竟泛起幽蓝的微光。
“记住,你这胎记能引灵,但也招灾。”
陆隐摸着手腕,那鬼火般的红光让他手臂阵阵发麻,酸痛感如电击般窜行。
这力量,是毒药,也是解药。
远处传来轰鸣,还有新鲜的空气。
是出口。
可秦秘书的叫骂声又跟了上来,他的鞋跟敲击着水泥地面,像一个催命的节拍器。
“陆隐,你以为你逃得掉?你的一切都是我的!”
陆隐猛地转身。
他不需要再躲了。
他迎着秦秘书冲过去,一拳砸出。
空气被他拳风撕裂,发出沉闷的爆音。
秦秘书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,惨叫着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咳出一大口鲜血。
爽点三——墙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,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低骂:“贱种!”
女子在他身后拍手叫好,语调戏谑:“打得好。下次卖房给他,我免费附送一口上好棺材。”
陆隐抬头,出口就在眼前。
然而,更大的轰鸣传来。
是挖掘机的引擎声。
泥土和石块簌簌落下,出口被堵死了。
一张巨大的铁铲从上方探下,像怪兽的利爪。
“你逃,我拖住他们。”
陆隐推开女子,准备正面硬撼。
“不。”
女人的手死死攥住他,旗袍的布料瞬间缠紧,与他的胎记融为一体。
耀眼的红光炸开,一股远超他之前所有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。
他感觉自己双臂坚如钢铁。
他冲出管道,直面那台狰狞的挖掘机。
来了——挖掘机的驾驶员脸色煞白,猛踩刹车,因为他看到了。
在陆隐的身后,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影子飘在空中,长发无风自动,脸部的五官扭曲成一团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。
那声音像刀子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陆隐借着这股气势,挥手打出一张符咒的虚影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砸在挖掘机的引擎上。
引擎熄火,黑烟冒起。
车上的强拆队员鬼哭狼嚎地跳下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“鬼啊!快跑!”
爽点四——有人跑得太急,一脚踩空,摔进泥坑里,满头满脸都是污秽,哭喊得像个孩子:“我不拆了!我要回家找妈妈!”
女人的虚影中伸出一只手,用冰冷的指尖戳了戳驾驶员的额头。
“甜心,”她的声音变得幽怨而缓慢,“今天的拆迁费,记得付给阴间账上。”
陆隐大笑,血脉觉醒带来的快感,让他从未如此畅快。
可,转折也在此刻降临。
秦秘书挣扎着爬出下水道,手里多了一杆古怪的秤。
那是阴阳秤。
秤杆乌黑,秤砣泛着诡异的绿光。
“陆隐,你以为血脉是礼物?”
秦秘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疯狂,“它是诅咒!是你父亲留给我的诅咒!”
他猛地将秤砣对准陆隐。
陆隐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,狠狠向外拉扯。
身体瞬间虚浮,双脚几乎要离地。
“诅咒……”
他咬牙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那我就逆转它!”
女子厉喝一声,一缕浓郁的黑气缠向秤砣。
那杆秤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金句一:信任是悬在喉头的刀,吞下去会死,拔出来也流血。
他刚刚才选择信她一次。
就在这时,陆隐的视野边缘,那些怨灵雇佣兵动了。
他们扑了过来,目标不是秦秘书,而是他。
那些触手冰冷滑腻,像蛇。
陆隐用尽最后的力气侧身闪避,一掌拍飞一个,那雇佣兵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黑烟。
但,破绽出现了。
他的手腕处,那朱砂胎记上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。
力量,如同开闸的洪水,正在从他身体里飞速流逝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大惊。
“符咒要失效了!你的心境不稳!”
女子急喝。
金句二:他以为是新生,其实是锈蚀,从血脉的缝隙里开始。
他想起父亲的话:心境,是法力的命门。
可他如何能静得下来?
秦秘书的嘲笑像最恶毒的咒语:“小子!你爹就是这么被人活活耗死的!耗干了血,就成了个空壳子!”
金句三:符咒是锁,也是钥匙,只看这把锁,是锁着别人,还是他自己。
陆隐怒吼一声,催动最后的力量,一轮阴风扫荡而出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雇佣兵被掀飞,重重砸在墙上,渗出黑水。
代价是,他手腕上的裂纹加深了,鲜血渗了出来,滴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痛如火烧。
女子的旗袍飘起,裹住他的伤口,红光暂时缓解了裂纹的蔓延。
她贴近他耳边,声音里带着些许奇异的怜悯。
“疼吗?像被最爱的人生生剜去一块肉?”
笑点五——陆隐被这怪异的比喻气笑了。
“闭嘴。”
他喘着粗气,视野开始模糊。
上方,被堵住的出口再次传来轰鸣。
挖掘机在尝试挖开通道。
他们被困死了。
而那些怨灵雇佣兵,仿佛无穷无尽,又围了上来。
他抓紧了女子的手,那手依旧冰冷,却不再是恐惧的源头。
“杀出去!”
他低吼。
就在这时,一阵遥远而清晰的铃声,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那声音不是他手中的引魂铃。
它庄严,肃穆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秦秘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。
“这……不该是这个声音……是地府的拘魂令?!”
陆隐强撑着站直身体,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,那裂纹里,似乎有更深的东西要破壳而出。
这血脉,为何连符咒都无法完全承载?
他的秘密,远比“活祭品”更加恐怖。
他被一张更大的网,兜头罩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