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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毒光割喉
本章字数:1752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4:43

顾昭举杯,杯底一汪青,像坟头长出的霉。

他舌尖抵住齿背,数心跳,一、二、三——

第四声未落,酒已沾唇,冷得像是先帝赐鸩。

甜味先至,腥臭后追,像母亲当年被拖进刑堂,血里漂着桂花糖。

他喉结一滚,把记忆咽回去,顺势侧颈,让酒沿嘴角淌出,滴在喜毯,无声冒泡。

“毒发”只需三息。

第一息,他让瞳孔放大;第二息,指间抖出虚影;第三息,整个人折成两半,嘭地砸地,膝弯还保持着优雅的跪礼。

泡沫从牙缝挤出,粉里透黑,像雪夜吐出的旧梦。

陆晚棠俯身,珠串垂落,扫过他耳廓,声音甜到发腻:“顾郎,我送的酒,可还合口?”

匕首贴着她腕内侧,刃口卷了极细的朱线——那是他方才吐出的血,被刃偷饮。

顾昭闭眼,听见刀在笑,笑声像母亲临终的喘息,一声短,一声长。

苏璃的茶杯这才落地,叮当当,像给死人撒铜钱。

她尖叫:“你杀他!”叫得比戏子还亮,却半步没挪,鞋尖甚至悄悄把碎瓷往旁边拨——怕绊脚。

萧景明拔剑,剑只出鞘半寸,被顾清霜一把按回。

“别添乱。”小姑娘声音糯,眼神却冷,“我哥装死,你配合点。”

陆晚棠抬靴,靴底绣鸾凤,凤眼嵌碎钻,碾在顾昭胸口,慢慢旋。

“心脏还跳,”她诧异,“毒太温柔?”

顾昭等的就是这句。

他猛然睁眼,眸里青光未散,像坟里爬出的磷火,伸手——不抓刀,先抓她踝骨。

踝骨错位,喜靴一歪,露出白皙脚背,青筋如小蛇。

匕首顺势滑落,落到他掌心,柄上符纹烙进肉,滋啦一声,像烙铁吻上猪皮,焦香里卷着母亲的发香。

他翻身压住她,膝盖抵在她喉结,力度恰好能让她听见自己血液倒灌的汩汩声。

“刀哪来的?”他问,语气像问天气。

陆晚棠笑,笑得涎水拉丝:“天上掉的。”

“掉在你襁褓,还是掉在我娘胸口?”

匕首微颤,刃面映出两张脸,一张妖冶,一张惨白,中间横着一道旧血痕——像桥,又像裂缝。

沈清澜摇扇走近,扇骨藏针,针尖淬蓝,一步一摇,药香盖过血腥。

“徒儿,别吼姑娘,先让为师把把脉。”

她伸手,指未落,顾昭已把陆晚棠手腕翻过去,脉门正对灯芯,青筋跳得像个问句。

“师尊,毒是您配的?”

沈清澜笑而不答,扇面合拢,啪,像给死人阖眼。

门外更鼓恰响,第四声,鼓皮破,余音颤。

玄冥子踏声而入,灰发沾雪,雪不化,像给他戴了顶盐霜帽。

“别吵,鼓破了,天道听不见。”

他摊开棋谱,空白页上突然浮出朱红字:

【弑母者,将以子之血,偿母之泪。】

字迹扭动,像脐带。

顾昭喉头滚动,把一声呜咽咽回去,化成笑,笑得比哭还丑。

“原来刀是债。”

他反手把刃抵在自己腕上,旧疤未愈,新肉粉红,像婴儿嘴。

“母亲乳名,刻在哪?”

玄冥子用指甲在刃背轻轻一刮,铁屑落,显出两个小篆:阿稚。

阿稚——顾昭断奶后第一声呼唤,也是母亲死前最后一声应答。

他眼眶骤热,却不敢眨眼,怕把泪挤出来,坏了“中毒”的戏。

陆晚棠趁机曲膝,顶向他软肋,他顺势滚开,像被毒抽了骨,瘫在桌脚。

桌布垂落,绣百子图,童子们咧嘴笑,口水滴在他颈侧,冰凉。

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抱他看灯,灯上亦画百子,母亲说:“昭儿,别做灯芯,做执灯人。”

如今他成了灯油。

“刀还我!”陆晚棠扑来,凤冠半掉,珠串缠发,像水鬼拖藻。

顾昭把刃藏进袖里,袖布薄,刃寒透骨,冻得臂肉发颤。

颤得正合时宜——毒该发作第二阶段,全身痉挛。

他顺势抖成筛子,指缝却死死扣住刀柄,像扣住母亲渐冷的手。

苏璃又来添戏,踩裙摆,扑通跪坐,抱住顾昭头就往怀里塞。

“别死啊,我压岁钱还没花!”

软香压鼻,顾昭差点真呛死,忙侧脸,把一口黑血吐在她绣鞋上。

鞋面绣桃花,血沿花瓣渗,倒像早春第一朵败。

萧景明终于把剑拔全,剑尖却指地,人蹲成猫,随时准备捡漏。

顾清霜小手在背后做手势:三、二、一——

“倒!”

顾昭应声后仰,后脑磕地,咚,像更鼓第五声,彻底哑了。

厅内静了半瞬。

陆晚棠爬过去,伸手探鼻,指尖刚触,顾昭睁眼,眸里青光已褪,只剩两丸黑,黑得照不出人影。

“骗你的。”

他轻声说,手腕一转,匕首贴着她耳廓削过,割断一缕发,发落,断口整齐,像被岁月铡过。

发飘到半空,忽被风卷走,风从窗缝钻,带着雪,雪里藏针,针针扎烛火,火歪,影子乱。

“刀我收了,当聘礼回炉。”

顾昭撑地站,腿还软,便用匕首插地,当拐杖,刃与砖摩擦,滋啦啦,火星如雨。

火星溅到陆晚棠手背,烫出焦痕,她竟不缩,反握他腕,指甲抠进肉,抠出五道月牙。

“你娘是我杀的,又怎样?天道允许的。”

“那就让天道来收尸。”

顾昭笑,反手一削,月牙变血月,陆晚棠掌心开闸,血涌,滴在“阿稚”二字上,字被血灌,竟浮起,像要离刃而去。

玄冥子及时合谱,啪,字被震碎,碎成星屑,落回刃,刃口立刻卷刃,像老人缩齿。

“债已认,契已续,再吵,天道恼了。”

话音落,窗外白骨线悄退,像被这话吓回棺材。

顾昭趁机把匕首别进腰带,贴肉,冷得肾一颤。

颤完,他抬头,冲众人咧嘴,牙缝嵌血,像衔了串红葡萄。

“散了吧,今晚我洞房,新娘是刀。”

苏璃“噗”地破涕为笑:“那祝你们早生贵子,生把小匕首。”

顾清霜接茬: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叫顾小刀,乳名割割。”

笑声炸开,冲得烛火直晃,晃得沈清澜扇面一抖,针尖反光,像给空气划了道口子。

口子很快合上,无人察觉。

顾昭转身,一步一拐,往内室走,背影被烛拉得老长,长到踩碎了自己的头。

地上,陆晚棠的血与顾昭的毒酒混成一滩,青红交缠,像极了一朵诡丽的双生花,在喜毯上悄悄收瓣。

风掠过,花瓣碎成尘,尘里浮出极细的字:

【下局,母债子偿,利息——命。】

无人看见,除了顾昭袖中的匕首,轻轻嗡鸣,像婴儿喊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