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石的余温烙在石台上，像一块不曾冷却的伤疤。山谷里那阵阴恻恻的笑声，还绕在梁间，不肯散去。林霄摩挲着怀里那本“心头血簿”，册子边缘的温度，仿佛还带着地底深处传来的恶意。他抬头，目光掠过唐诗和韩风。一个神情冷冽，周身霜气未散；一个剑已归鞘，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波澜。

“看来，这位‘幕后主谋’很喜欢玩捉迷藏。”林霄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血雾呛过。他翻动书页，那暗红的纸上，新一行字迹的血珠尚未凝固：“以血为钥，开启天道之门。”

“门在哪儿？”韩风的声音很简短，带着风过山岩的质感。他看着林霄，审视多于关切。

“它还没告诉我。”林霄回答，指尖点在那行字上。书页猛地一颤，一股吸力从他指尖传来，仿佛要抽走他的神魂。他痛得一缩手，那书页却自己翻开了。这一次，不再是文字，而是一幅流动的血色地图。一条细细的红线，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，没入远处墨色的山林。

唐诗凑近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书页，她轻轻嗅了一下，眉微蹙：“有腐朽的味道，不是树的，是……记忆的味道。”

“记忆？”韩风不解。

“有些东西，靠吸食记忆为生。”林霄盯着那条红线，心头浮现不祥的预感。“走吧，去看看‘门’的钥匙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
三人不再多言，沿着血簿指引的方向，踏入那片死寂的山林。林子里的雾气比外面更浓，湿漉漉的，带着草木腐败与泥土腥气混杂的气味。脚下是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一丝声响。周遭安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鸟叫都绝了迹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抹去了声音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血簿上的红线越发鲜亮，像一条活的血管，在他们眼前跳动。林霄停下脚步，前方的林木稀疏开来，露出一个圆形的空地。空地中央，立着一棵奇异的树。

那树干是诡异的灰白色，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，像人脸上纠结的血管。没有一片叶子，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，如同溺水者伸向水面的手臂。一股淡淡的甜腥味从树下弥漫开来，闻之令人作呕。

“这便是‘源头’？”唐诗的眼神冷了三分，她能感觉到，空气中游离着微弱的、属于生灵的哀鸣。

就在这时，树下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。

三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绿衣少女正背对着他们，伏在树干上，肩膀不住地颤抖。她的长发散乱，指尖正无意识地抚摸着树干上那些黑色的纹路。

林霄的心猛地一沉，这个背影，他再熟悉不过。“苏婉？”

少女的身子僵了一下，缓缓转过脸来。那张曾明媚如春花的脸庞，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眼神空洞，仿佛丢了魂。她看着林霄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才发出破碎的声音：“林……林霄大哥……我……我好疼。”

“你怎么样？”林霄快步上前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触手一片冰凉，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
“我……我想起了所有事……”苏婉的眼神里满是惊恐，她指着身后的树，声音发抖，“这棵树，它不是什么灵树，它是‘噬忆古木’！它吸食修士的心头血，更吞掉他们的记忆！我家族的秘密，我寻找的一切，都在这里……”

她的话音未落，一个清脆但带讥讽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树影后响起：“总算还有个聪明人。”

三人转头，一个身着华贵白裙的少女走了出来，手心托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晶石。是白雪国的公主，白若雪。她看着狼狈的苏婉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苏家大小姐，你也不过如此。拿着我白家的灵力晶石，还是救不了你的族人。”

“白若雪！”苏婉的眼中燃起怒火，“你当初给我晶石，就是为了引我来这里！”

“不然呢？”白若雪理所当然地摊开手，“这棵树的果实，能助人突破瓶颈，但代价是献上一段最珍贵的记忆。我用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，换了修为大涨。你嘛，为了你那破败的家族，想必愿意付出更多。”

她的话像一把刀，戳穿了这血腥交易的本质。林霄扶着苏婉的手，不由得握紧了。这世界，果然比他想的还要冷酷。

“哈哈，真是感人的一幕。”阴冷的笑声，与之前在山谷中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莫离的身影，如一缕黑烟，从古木的阴影里缓缓走出。他手中那把黑剑，剑尖正滴着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，散发着同古木一样的甜腥味。

“签到系统的守护者，原来是个清道夫。”林霄冷声道，他瞬间明白了。莫离不是系统的主谋，他只是负责收割这些“祭品”的执行者。

“说对了，小聪明。”莫离的视线落在林霄身上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们毁了我的‘血石’，本以为你们会夹着尾巴逃跑。没想到，竟自己找上门来，替我引出了这棵沉睡的古木。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
他话音一落，黑剑划破空气，带起一阵尖啸，直刺林霄面门。

“小心！”韩风动了。他比风还快，一道银色的刃光斩向莫离的剑脊，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。火星四溅。

唐诗也未闲着，十指连弹，数道冰锥射向莫离的脚下，要将他冻结在原地。

莫离身形一晃，竟如鬼魅般避开，反手一剑逼退韩风，脚尖在冰锥上一点，借力跃起，剑招愈发凌厉。他没有理会林霄，目标直指他身后的苏婉！

“林霄大哥，别管我！”苏婉猛地推开林霄，自己却迎向了莫离的剑锋。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胸口的刹那，一道血光横插进来。是唐诗，她不知何时已挡在苏婉身前，用一柄凝出的冰剑，堪堪架住了莫离的黑剑。

“公主殿下，在旁边看着，不觉得有失身份吗？”唐诗侧头，对白若雪淡淡一笑。

白若雪脸色一白，后退了一步。她只是想看戏，不想真和这帮疯子动手。

莫离一击未果，眉头微皱，他没想到唐诗会为一个外人出手。他撤剑后退几步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落在林霄怀里那本血簿上。

“看来，这本‘心头血簿’，才是真正的麻烦。”他喃喃自语，随即眼中凶光一闪，“那就，连你们一起，化作这棵树的养料吧！”

他举剑向天，剑身上的黑气大盛，与噬忆古木产生了共鸣。整棵树开始剧烈颤抖，树干上的黑色纹路像活了过来，无数条细小的根须破土而出，如毒蛇般射向众人！

“该死！”韩风咒骂一声，风刃连斩，将靠近的根须切断。但根须实在太多，前仆后继。

林霄将苏婉护在身后，另一只手紧握血簿。他脑中电光石火，既然这树靠吸食记忆和血为生，那它最怕什么？他想起之前血石的力量，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。

“唐诗，用你的冰霜，冻结它的根部！韩风，用风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！”林霄大声喊道。

两人虽有疑惑，但还是立刻照做。极寒的冰霜迅速蔓延，将地面冻成一片白。韩风的风则形成了一道龙卷，将无数枯叶卷到空中。

林霄咬破指尖，将自己的心头血，弹入那道落叶组成的龙卷之中。他催动血簿，低喝一声：“以我之名，奉还诸债！”

血簿光芒大盛，那融入了心头血的落叶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。它们不再是枯黄，而是变得暗红，像无数燃烧的蝴蝶，顺着风卷向噬忆古木！

那些红色的叶子一碰到树干，就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竟像是滚油泼在雪上。古木发出无声的尖啸，那些伸出的根须瞬间枯萎、断裂。树干上的黑色纹路，也在红叶的灼烧下迅速褪色。

“不可能！”莫离大惊失色，他怎么也想不到，林霄竟能反过来利用这古木的规则。

“一切有借有还。”林霄冷冷地看着他，“它吞了多少记忆，我就让它加倍吐出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整棵噬忆古木，从树冠开始，一寸寸地化为灰白色的粉尘。那些被它吞噬的记忆碎片，化作无数道虚影，在空中发出喜悦的欢呼，随即消散于天地。

莫离见势不妙，转身就要化作黑烟逃走。

“现在想走？”韩风身影一闪，拦在他面前，剑锋直指其喉。“我们之间，也该算算账了。”

莫离脸色阴晴不定，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。他森然一笑，扔出一颗黑色的珠子。珠子爆开，浓烈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地。

“林霄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天道之门的钥匙，你们永远拿不到！”声音在黑雾中回荡，人已消失不见。

黑雾散去，莫离不见踪影。空地上，只剩下一棵光秃秃的树桩，和几人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“好险。”唐诗歌了口气，收起了冰剑。

苏婉瘫坐在地，大口喘着气，眼神虽依旧空洞，但总算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。她看着林霄，嘴唇哆嗦：“我的家人……我的记忆……只有一些碎片……”

“会想起来的。”林霄蹲下身，将那枚白若雪掉落的灵力晶石，递到她手里。晶石的光芒，温暖而柔和。“先保住命，才有未来。”

苏婉握紧晶石，泪水终于决堤，却不再是绝望，而是劫后余生的呜咽。

白若雪站在一旁，脸色复杂。她看着化为灰烬的噬忆古木，又看看抱头痛哭的苏婉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默默转身离去。

林霄没有管她。他走到那棵古木的树桩前，发现树桩的中心，嵌着一枚小小的、心脏状的晶核。晶核通透，里面似乎有无数光影在流转。

他伸手将其取出，入手温润。那本“心头血簿”自动飞来，停在晶核上方。书页无风自动，一道血光射入晶核。

晶核表面，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，不再是血色，而是淡淡的金色：“天道之门，开于白雪国，皇家藏书阁，‘寂’字书架第三排。”

地点，竟然是白若雪的地盘。

林霄握紧了那枚心脏晶核，抬头望向远方。那里的天空，似乎比别处更加苍白。他回头，唐诗和韩风都正看着他，眼神里有询问，也有决然。

“下一站，”林霄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去白雪国的王都。”

苏婉挣扎着站起来，擦干眼泪，走到林霄身边，眼神坚定：“我跟你去。我要拿回我的一切。”

林霄看着她，又看了看唐诗和韩风，忽然笑了。这笑意里，有疲惫，有讥诮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
“好啊。”他说，“这出戏，人越多，才越热闹。”

他抬头看向那苍白的天空，仿佛能穿透云层，看到某个躲在幕后，正惊疑不定的存在。

“来吧，”他无声地用口型说道，“下一局，该我出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