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雷光里的重启键
本章字数:2284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4:46

雷在头顶炸开,像有人把铜锣贴在耳廓里敲。

陆远舟脚跟一崴,踩碎半片枯叶,碎渣溅进鞋帮,生疼。

“这雷……带报错声?”

他耳朵嗡鸣,却真听见夹杂在雷声里的滴滴——像旧日电脑主板自检失败的长音。

记忆像被这串声音拽着尾巴拖出来:蓝屏、白字、堆栈溢出。

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空气,仿佛那里悬浮着一块透明键盘。

“弟子!”

赵无极的喝声横切过来,比雷更尖。

陆远舟猛地缩手,指尖还残留着幻触的电流,麻麻的,像触了漏电的机箱。

“长老,我……”

“擅闯后院,先报姓名,再谈理由。”

赵无极一步逼近,皂靴踏过的地方,草叶瞬间焦黄,仿佛自带低压电弧。

陆远舟瞄一眼,心说:这老头脚底板莫非装了烙铁?

可他没空吐槽,雷声越来越密,像有人在云端敲代码,一行行注释都带火花。

“我找灵根内卷器。”

“那玩意儿在炼器阁,你跑后山来挖坟?”

赵无极抬手,袖口滑出一柄符刀,薄如蝉翼,刃口闪着青磷。

陆远舟喉结滚动,他清楚自己兜里真有“私货”——半块从旧洞府抠下来的玉芯片,此刻贴在肋骨上,烫得像是刚出笼的蒸糕。

“再靠近,我就当你劫狱。”

赵无极话音落地,第二道雷劈下,亮白的光柱里裹着一串跳动的字符:0x00007FF……

陆远舟瞳孔缩成针尖:地址溢出,典型的空指针。

他几乎要笑——天劫原来也会犯C语言新手错误。

“长老,您见过会报错的雷吗?”

“少胡扯!”

赵无极举刀,刀尖却微微侧偏,泄露了他也被雷光吓住的事实。

雨点开始砸下,每滴都带火星,落地嗞啦一声,把泥地烫出芝麻大小的坑。

陆远舟闻到一股古怪的焦甜,像烤红薯混着塑料壳,鼻腔发干。

“听着,”他忽然压低嗓子,“这雷不是劈人,是劈bug。您若先动手,等于帮倒忙。”

“bug?”赵无极眉尾抽搐,“邪魔歪道的新词?”

第三雷紧随,劈在两人中间的银杏树上。

树干瞬间裂成两半,年轮里蹦出细碎光斑,像老显示器闪雪花。

陆远舟趁机侧身,一把扯开衣襟,露出肋骨上那枚玉芯片。

玉面流光,正把雷光里的字符鲸吞入海。

赵无极看得愣住,刀尖垂下半寸。

“那是……宗门禁纹?”

“不,是补丁。”陆远舟咧嘴,笑得比哭难看,“再不打补丁,整个宗门都要蓝屏。”

话音未落,芯片“叮”一声,弹出半透明光幕,只有陆远舟看得见:

【检测到修真子系统崩溃,是否重启?】

他毫不犹豫,虚空中点击“是”。

轰——

雷云像被一只巨手拧转,漩涡中心投下一道安静的白柱,恰好罩住陆远舟。

压力骤消,雨火停歇,世界静音得能听见心跳。

赵无极被隔在光柱外,刀锋砍过来,白壁泛起涟漪,又把力道原封不动弹回去。

老头噔噔噔连退三步,鞋底磨得青石板吱嘎乱叫。

“臭小子,你启动了什么?”

“自救模式。”

陆远舟抬眼,瞳孔里倒映着滚动的绿色代码,像一场倒着下的春雨。

芯片继续弹出提示:

【重启需牺牲宿主近期记忆,是否确认?】

他愣了半息——近期记忆包括他穿越至此的全部线索。

牺牲?那等于把来路格式化。

“有别的方案吗?”他低声问空气。

【可选:保留记忆,转移崩溃点到最近活体。】

“活体?”

【检测中——目标:赵无极,金丹后期,兼容率97%。】

陆远舟抬眼,看老头仍在举刀喘粗气,白发被雷烧焦了一绺,糊味四溢。

“对不住了,长老。”

他一步跨出光柱,伸手扣住赵无极手腕,指尖把玉芯片边缘狠狠划破,血珠渗出。

芯片像闻到腥味的猫,自动剥离他的身体,顺着血口钻入赵无极经脉。

“嘶——什么东西!”

赵无极甩开他,可芯片已消失不见,只剩一道红线沿手臂爬向颈侧。

天空猛地一声闷哼,像服务器关机前最后的风扇叹息。

雷云散了,露出被洗得发蓝的夜空,几颗星子哆嗦着探头。

赵无极僵在原地,刀当啷坠地,双手抱头。

“脑子……有声音……在报数!”

陆远舟退后两步,保持安全距离,小声嘀咕:“您老先顶着,我备份日志。”

老头突然抬头,左眼瞳孔闪过一行白字:Hello, World。

陆远舟没忍住,噗嗤笑出声——这梗太老,但管用。

“别慌,那是开机问候。”

“开什么机?”

“修真的机,修真的机。”

赵无极想骂,嘴刚张开,却打了个嗝,一串细小电弧顺着舌头蹦出,夜色里蓝得俏皮。

陆远舟挑眉:爽点+1,笑点+1。

远处传来弟子们嘈杂的脚步,灯火如龙,正朝后山涌来。

陆远舟弯腰拾起符刀,掂了掂,又插回赵无极腰间,动作轻得像给老友整理领带。

“长老,您先适应新系统,我去写readme。”

“站住!”

赵无极伸手去抓,却只抓住一把夜风,指尖还残留电火花,像生日蜡烛被集体吹灭。

陆远舟猫腰钻进残破的银杏树洞,树皮焦香扑鼻,像刚出炉的炭烤面包。

他深吸一口,从树洞另一端钻出,裤脚被钩破一条口子,皮肤沾到木屑,微微刺痛,却让他确认:自己还活着,记忆也在。

山道石阶湿滑,他一步三滑往下冲,背后赵无极的怒吼混着弟子们的惊呼,被夜风撕得七零八落。

“别跑!你给小极做活体升级,经过它同意了吗?”——老头破音的喊叫,最后变成笑料,被山壁反弹回来。

陆远舟边跑边在脑海复盘:

天劫=崩溃,已实锤。

补丁可转移,但宿主会被迫“开机自检”。

宗门大阵或许就是一段古老 spaghetti code,没人敢重构。

想到第三条,他脚底一滑,整个人坐滑梯一样溜出十来步,屁股磨得火辣。

疼得他龇牙,却咧嘴笑:火烧屁股,才是程序员真正的加班灯。

山脚灯火越来越近,他却拐了个弯,钻进竹林。

竹叶沾雨,像一排排冷绿的刀片,抽在脸上生疼,也把追兵的灯火隔在身后。

寻到一块湿石,他坐下,把裤腿卷到大腿根,检查伤势——皮外伤,渗血珠,像给苍白腿毛点朱砂。

“凑合,能跑就行。”

他刚喘匀,忽听竹梢“啪”一声脆响,像有人折断了一根大号一次性筷子。

抬头,一只纸鹤悬停,翅膀边缘闪着同样的绿色代码流。

纸鹤开口,声音却是赵无极,带着电流沙沙:“小子,我脑内提示要我‘更新驱动’,怎么关?”

陆远舟笑到肩膀直抖,捂嘴怕出声。

“长老,您先默念‘ctrl+S’保命,我马上写FAQ。”

纸鹤抖了抖翅膀,像被气到,又“啪”自燃,化作一串0和1的灰烬,落在竹叶上,被风一吹,散了。

陆远舟收住笑,胸口却更沉:

补丁甩出去了,可真正的崩溃点在哪?

宗门?金丹?还是他自己?

他抬头,透过竹隙,看见夜空像一块刚格式化的硬盘,黑得纯净,却也空得吓人。

“下一步,”他捏紧拳头,“得把源码仓库找出来。”

风掠过,竹叶沙沙,像无数隐藏的文件名在对他耳语:

“README.txt,你敢读吗?”

陆远舟舔了舔嘴角,尝到雨水的铁锈味——不,是血,是刚才咬破嘴皮的血。

甜味混着腥,让他莫名兴奋。

“敢啊,”他轻声答,“老子连雷都敢debug,还怕几行注释?”

他起身,把破裤腿撕成布条,绑在竹竿上,做成一面小旗,插在湿土中。

旗尖指向宗门禁地——那里黑得连虫鸣都没有,像一段被注释掉的死代码。

“标记完成。”

他拍去手上泥水,抬步往黑暗里走,背影被竹影切成一截一截,像一条尚未写完的函数。

背后,赵无极的怒吼已变成断断续续的电流噪,被夜色压缩成一行小字:

【Loading…】

陆远舟没回头,只抬起手,比了个OK,然后五指一收,把“OK”捏碎,换成中指——

送给天劫,也送给自己。

“重启才刚刚开始,”他低声道,“谁宕机还不一定。”

脚步落下,泥水溅起,像给黑夜打了第一行日志:

——DEBUG 00:00:01:主角未死,笑话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