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拢。
那声音，不像是木头，倒像是一块墓碑落在地上。
空气里有香。
幽蓝色的火焰，舔舐着不知名的香料，烟气是冷的，盘旋着，缠绕着，像一条无形的蛇。
叶辰没有动。
他只是坐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桌上的纸很薄，上面的字迹却很重，每一个笔画，都像是要穿透纸张，砸进人的心里。
对面的男人，贺兰，也在看他。
贺兰的脸很白，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。
“叶辰，时至今日，你仍不明白，我为什么选你？”
叶辰的指尖，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敲。
声音很轻，却让那缭绕的烟气都为之一滞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和他的人一样，清冷，且硬，“因为有些事，你能想到，却做不到。”
“你能。所以，我需要你。”
贺兰忽然笑了。
他的嘴角牵动，脸上的苍白里，竟透出几分诡异的血色。
“你想反了。”他说，“不是我需要你。是你，需要我。”
“灵根重启的天选者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像是在品鉴一个有趣的词，“你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吗？不，你不知道。你只看到了它的光鲜，没看到它背后挂着的债。”
“债？”叶辰笑了，镜片下的双眼，锐利如刀。
“你的命，就是债。”
叶辰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伸手，摸了摸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块玉佩，灵根玉佩。触感温润，但流过他指尖的，却是一股冰凉的、带着煞气的能量。
这股能量，让他瞬间清醒，也让他的目光，再次变得锋利。
“说吧，你想让我找谁？”
他不想再兜圈子。
贺兰这种人，你跟他废话一句，就是输了。
“叶灵。”
贺兰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仅仅两个字，却像两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叶辰的心上。
密室里所有的声音，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。
连那幽蓝的火焰，都停止了摇曳。
叶辰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敲打着他的肋骨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已经微微泛白。
“她……的转世之身，已经现世。”
贺兰的声音，还在继续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根针，扎在叶辰的神经上。
“在哪里？”
叶辰的声音，有些干涩。
他抬起头，金丝眼镜下的目光，像两道寒光，直直射向贺兰。
“她就在这里。”
贺兰靠回椅背，姿态悠闲，像个宣布了谜底的智者。
“甚至，比你想的，还要近。”
叶辰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贺兰。
那眼神里的东西，已经不再是冷，是杀气。
是积压了太久，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杀气。
灵根重启，竟然和叶灵的转世之身有关？
这意味着，他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，终点，其实早就被别人画好了？
他一直在别人的棋盘上走？
“你……”叶辰的喉咙动了动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拉开了和贺兰的距离。
这个动作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，在积蓄下一次扑击的力量。
“我从未说过，要答应你。”
“我自然不指望你答应。”贺兰似乎对他的愤怒很满意。
他甚至又向前倾了倾身子，压低了声音，那声音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。
“你可以拒绝。但是，仙界的规矩，不会给你拒绝的余地。你想过没有，错过了这次，你会变成什么？”
“一个失去资格的废人？一个永远被困在凡间，看着灵根慢慢枯萎的可怜虫？”
叶辰的呼吸，很平稳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肺里的空气，有多灼热。
他不信贺兰。
不信他的“机会”，也不信他的“后果”。
这世上，能信的，只有手里的剑，和自己的决心。
为亡妹复仇，为叶灵寻回灵根，这才是他的路。
任何想让他偏离这条路的人，都是敌人。
“我的事，不用你来管。”
叶辰缓缓站起身。
他身上的气息，瞬间变了。
像一把出了鞘的剑，锋芒毕露。
无谓的辩论，到此为止。
贺兰没有再开口。
他只是看着叶辰，看着这个年轻人走出密室。
他的眼神，深邃，且阴冷。
像一片结了冰的湖，湖面下，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漩涡。
门外的侍卫，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他们无声地为叶辰引路，又无声地看他离开拍卖行。
叶辰的脚步，很快。
他不想让贺兰的任何一句话，留在自己的脑子里。
可是，那些话却像附骨之疽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灵根重启。
叶灵的转世。
重返仙界。
这些东西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从四面八方罩过来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走出拍卖行，冷风迎面吹来。
带着夜的凉意，和街角小吃摊飘来的，油腻的香气。
这股味道，很俗，却很真实。
叶辰抬头，看天。
天上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零碎的星星，光很淡，像要熄灭的烛火。
但他心里，却已经亮了起来。
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圈套，不管贺兰的目的是什么。
他都必须去。
他必须找到叶灵。
“我必须找到她。”
他对着夜空，对自己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句誓言。
他不知道，这场交易，从一开始，就不是简单的灵根猎头。
背后的水，比他想象的，要深得多。
那句“她就在这里”，像一根毒刺，已经扎进了他的心里，开始缓缓地释放毒素。
就在这时，他手腕上的通讯器，震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震动，却像电流，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。
叶辰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手腕，一道微弱的光亮，照亮了他的脸。
屏幕上，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陌生的符号。
那符号，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，互相啃咬着对方的尾巴。
下面，是一行字。
“她……真的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