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像滚烫的铁水,从八万人体育场顶端一路浇到玻璃墙。
林九卿把朱砂笔咬在嘴里,单手推窗,风卷进训练室,带着雨前的铁锈味。
洛书九宫格最后一笔落成,纸面“嗤”地浮起青火,像谁摁了打火机。
“朱雀位,火煞动了。”
他合上笔帽,声音低得只够自己听见。
手机震,联盟短信:RNG设备全熔,比赛暂停。
圣枪哥端着泡面冲进来,汤洒了一腕:“老林,你去灭火还是去背锅?”
“去收债。”
林九卿把九宫格塞进公文包,拉链声像给枪上膛。
RNG基地门口,保安堵路。
林九卿两指夹出一张黄符,往监控头一贴,画面秒变雪花。
保安揉眼,人已经不见。
走廊里,塑料地毯被高温烤得卷边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,像嚼碎骨头。
训练室门把手烫掉一层漆,他拿袖口裹着拧开,一股焦糊味扑鼻——
键盘壳化成黑泥,鼠标只剩骨架,锡焊点亮着暗红,像未熄的炭。
中央地板,八卦阵自己浮出来,赤线冒火。
林九卿单膝蹲下,朱砂笔反握手背,写“水”字。
最后一勾,水珠凭空凝,噼里啪啦砸在阵眼,火蛇“滋”地缩成一缕怨魂,顺着通风管逃。
“好手段。”
周启明从烟雾后踱出,西装袖口别着RNG徽章,金属边割光。
“周教头,二十年过去,你还是喜欢玩火。”
林九卿甩笔,墨点溅成星。
周启明脚尖一点,电竞椅滑到面前,椅背弹出九宫格,黑曜石嵌边,像一口袖珍棺材。
“林九卿,紫微斗数传到你,断脉了。”
“断不断,你说了不算,天说了算。”
两人中间,空气被两股术数撕得“噼啪”作响,灯管闪成鬼片。
苏晚冲进来,高跟鞋踩断一根数据线,身子一歪,麦克风脱手,化作玄铁飞刀,直取周启明眉心。
“还我师父命!”
她嗓子劈叉,破音里全是血腥味。
周启明侧头,飞刀削掉他半只耳,血珠挂在耳钉上,像廉价红宝石。
他咬牙,椅背喷黑雾,裹着RNG五人,遁地不见。
地板留一道焦黑裂缝,咕嘟冒泡,像刚煮开的火锅底料。
林九卿回头,墙角缩着个少年,T恤印着褪色的“IG冠军”。
少年手背爬满暗红纹,像干裂河床,一路爬到颈动脉。
“陆鸣?”
林九卿喉咙发干。
少年抬头,瞳孔深得能照见人影,却映不出光。
“早改名了,现在叫天煞。”
他咧嘴,虎牙缺半颗,是那年祭坛上磕掉的。
记忆像倒灌污水,林九卿看见十五年前的自己,把十岁的陆鸣按在铜盘里,血顺着凹槽流进冠军杯。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死人怎么复仇?”
天煞伸出舌,舔了舔业障纹,表情像尝糖。
苏晚攥住林九卿腕子,指甲掐进肉。
“带他回EDG,还是就地埋?”
“先带走。”
林九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他脱下外套,罩住天煞头,少年没挣扎,只低低笑:“外套挡得住命?”
楼道灯忽灭,应急灯亮起,绿得发腥。
基地外,夜雨落下,先是三滴,后是瓢泼。
路灯罩被砸得叮当响,像有人在里面敲锣。
林九卿摊开左手,九宫格碎片在掌心融成青线,顺着血管往心脏爬,所过之处,皮肤隆起小丘,像蚯蚓钻泥。
他闷哼一声,跪进雨水里,水花开成小型烟花。
苏晚撑伞赶来,伞面印着EDG队徽,龙尾被雨泡得掉色。
“撑得住?”
“死不了。”
他咬牙,把伞推回去,“伞太小,遮不住债。”
远处高楼,周启明站在天台,电竞椅变形成黑龙椅,扶手缠电。
他举杯,杯里是晃动的冠军杯投影。
“林九卿,决赛见,用你徒弟的血开光。”
雨幕像一层磨砂玻璃,把两端的恨意糊成一片。
林九卿抬手,比了个枪形,对着天台虚开一枪。
“砰。”
他轻声配音,雨声盖过一切。
天煞在车里等他,车窗起雾,少年用手指写下“第一块垫脚石”。
字迹被热气一蒸,顺着玻璃往下爬,像泪。
车启动,雨刷摆动,把夜色撕成两半。
林九卿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,左眼是教练,右眼是刽子手。
他闭上眼,心脏处的青线跳了跳,像给计时器上发条。
“晚晚,回头订机票,决赛前,去一次昆仑。”
“去赎罪?”
“去收尸。”
尾灯红成两粒炭,消失在雨幕尽头。
周启明放下杯,耳廓的血被雨冲成淡粉,他舔了舔,咸里带甜。
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风把这句话吹散,吹进排水沟,吹进地下管网,吹到少年天煞的耳畔。
他摇下车窗,雨点砸在手背,业障纹被浇得发亮,像新鲜伤口。
“林九卿,你欠我的,用冠军杯还。”
车过立交桥,桥底积水溅起,打湿广告牌。
广告牌上,EDG与RNG的决赛海报并排,中间裂了一条缝,像被人拿刀划开。
裂缝里,隐约透出青色火光,一闪而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