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血光,世界归于死寂。
这种静默比尖叫更可怕。苏晚的机械膝关节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,玄铁机括在八卦阵最后一笔处死死卡住,震动力道顺着合金骨架直冲天灵盖。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冲进鼻腔,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锅猛地浇了三勺酱油,那股焦糊的甜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试图挣脱,但左腿像是被焊死在了地砖上。低头时,防护服战术手电的余光扫过小腿装甲,她看见缝隙里正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,与场馆地砖上蠕动的血痕形成一对诡异的双胞胎。
“这不科学……”她咬着牙,扯开小腿护甲的内衬。
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爬上脊背。齿轮咬合的深处,竟密密麻麻地刻着细小的洛书纹路,那不是后天雕刻的痕迹,像是与机括一同铸造而成。她的东西,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?
就在这时,观众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,像被捅了窝的蜂群。苏晚猛地抬头,透过解说台的玻璃墙,她看见RNG基地的水晶正被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红色能量疯狂吞噬,数据面板上的血条归零又刷新,循环往复。可诡异的是,场馆中央的全息大屏幕上,比赛画面依旧正常,选手们还在进行着常规的运营。
“两个世界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一团火红的影子猛地撞在她面前,几乎将她推倒。金敏圭那条鲜红的连衣裙在黑暗中像一团跳动的鬼火,朝鲜王女后裔的指甲狠狠掐进苏晚的肩胛骨,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。
“你闻到了吗?”金敏圭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,带着哭腔,“二十七年前被斩断的那条龙脉……它没死!现在就在选手席底下打转,像条受伤的蛇!”
她脖颈上那条银链剧烈摇晃,十二生肖吊坠像受了惊,齐齐指向选手席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——陆鸣。那枚铜铸的巳蛇吊坠,蛇口微张,信子一吐一收,仿佛在嗅着什么。
苏晚的机械腿突然一阵刺痛,紧接着“咔哒”一声,卡死的玄铁机括竟自动解锁了。齿轮转动的声音与场馆穹顶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支诡异的二重奏。她顾不得疼痛,踉跄着扑回解说台,指尖在冰冷的战术平板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一行加密的绿字跳了出来。
是唐雨森。
“七星阵模型崩溃!场馆地基下……有东西!青铜棺椁!裂缝在扩大,宽度……和陆鸣的业障纹……同步!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苏晚的心脏。她猛地抬起头,隔着黑暗看向选手席,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少年。
“你们疯了!你们在用选手的命格当活祭!”金敏圭的尖叫刺破了警报的喧嚣。
灯光再次闪烁,苏晚看见不远处的数据台,唐雨森藏在宽大袖口下的飞镖匣正冒着滚滚黑烟,那些刻着鲁班秘纹的竹片镖尖,泛着一层妖异的紫光,像烧红的铁块。苏晚下意识地想过去查看,可她刚伸出手,唐雨森就猛地把一枚飞镖狠狠射进了自己的掌心!
“别碰!”唐雨森的声音嘶哑而决绝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“这是《鲁班秘册》的残页……它不吃血,它吃因果!”
地板震动得愈发剧烈,苏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晃。她机械腿里的关节随着震动频率不断变换着卦象,坤、震、坎、离……像是在演算着什么。一个恐怖的念头攫住了她。她冲到陆鸣面前,不顾男孩的挣扎,一把扯开他的电竞服衣领。
少年苍白的锁骨处,那道暗红色的业障纹正与空中血祭杯的投影完美重叠,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丑陋疤痕,针脚狰狞。
“十五年前的血祭……”苏晚喉咙里挤出的尾音突然被切断。
因为唐雨森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,正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指尖,在她的防护服背上飞快地画着什么。那符号冰冷、复杂,带着一种古老的秩序感。
“它在标记你!”唐雨森急促地喘息着,“别让它把你当成阵眼!”
金敏圭脚下的图腾柱突然爆发出令人耳膜刺痛的高频震动,柱身上刻着那些猝死选手生辰八字木纹,竟然开始逆向流动!
“他们在用T1的心理辅导室当祭坛!”王女的哭喊让整个场馆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。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观众席上那些挥舞的荧光棒,此刻正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疯狂地涌向一个虚无的中心点。彩色光点坠入阵眼的瞬间,迸发出的不是光芒,而是一片细密的、蠕动的黑色,那形状……分明是无数细小的骷髅头。
唐雨森手腕上的机械表“咔”的一声,指针停了。她烦躁地扯下表盘,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星轨罗盘。
“场馆风水被调换了!我们不在RNG基地了,我们在……一个巨大的卦盘里!”
她话音未落,苏晚的机械腿再次传来剧痛!这一次,不再是卡死,而是完全失控!合金小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,在地砖上不受控制地滑动、移动,画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红的符线。
她想挣扎,想用核心权限断开连接,可她绝望地发现,自己的玄铁机括早已与场馆地砖深处的洛书纹路融为一体,血肉相连。她的腿,已经不再是她的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金敏圭突然笑了起来,眼泪混着汗水,将她脖颈上的朝鲜族纹身冲出道道沟壑,“难怪你当初非要死乞白赖地,在解说台装这个破玩意儿……”
她一脚踢向苏晚脚边那只不起眼的陨铁鼠标。鼠标被踢得翻滚起来,屏幕上疯狂旋转的指针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,最终不偏不倚,死死指向了陆鸣的命宫方位。
当金敏圭的高跟鞋跟用力踩下鼠标滚轮时,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死寂中炸开。苏晚惨叫一声,整个人软倒在地,她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脊椎里某根骨头断了。
场馆穹顶的血色灯光不知何时又亮了,死死聚焦在苏晚头顶。她透过那片血红色的光幕,看见自己扭曲、变形的倒影,正投射在血祭杯的表面,像一个即将被吞噬的灵魂。
唐雨森的飞镖匣发出濒死般的嗡鸣,十二枚浸染着她鲜血的鲁班镖“嗖”地一声同时弹出,在半空中自动排列、组合,拼出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——
天煞孤星。
而此刻,选手席上的陆鸣,猛地抽搐起来。他锁骨处的业障纹不再只是发亮,那些血色的纹路竟像活了一般,开始以他的心脏为中心,疯狂地向外绘制……那不是修补,而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、完整的紫微星图!
“不……”苏晚的眼睛睁到最大,瞳孔里满是恐惧。
当她的机械膝关节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外力强行拉直时,她终于看清了。透过地砖的裂缝,在那幽深的地底,埋着的青铜棺椁棺盖上,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那疤痕的形状,和她记忆中,林九卿手背上那道陈年旧伤,一模一样。
唐雨森跪倒在她身边,伸出颤抖的手指,在苏晚那块早已碎屏的战术平板上,用最后一点力气,画下了最后一条卦线。
那扭曲的笔画,分明就是十五年前,祭坛中央,那个法器阵眼一模一样的拓印。
整个场馆,所有人的心跳,似乎都在那一刻,与地下那口青铜棺椁的脉动,达成了同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