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熄火的瞬间，青楼静得能听见代码结冰。

李华掐虎口，疼——不是梦。小翠残留的量子碎屑像银屑，落在他鞋面，踩上去“咔”一声，像踩断谁的小指。

他弯腰去拢，碎屑却穿过指缝，在地面拼成一行发光小篆：第三次月光。

“倒计时开始。”他自嘲地笑笑，嗓子干得发苦，像吞了一把焊锡。

楼梯口传来高跟鞋“的、的”两声，慢，却踩在心鼓上。陈瑶的耳钉先露出来，红点一闪一闪，像狙击枪的辅助线。

“直播开着？”李华用舌头把嘴角一顶，把慌张顶回去。

陈瑶没答，抬手把耳钉摘下，往旁边一扔——红点在空中划出血色抛物线，落在地板上，还亮，像不肯瞑目的烟头。

“观众三千，弹幕问你怎么还不死。”她声音轻，却带奶沫般的嘶嘶电流，听得人牙根痒。

李华耸肩，把外套脱了，团成一团塞住监控拾音孔。“那就让他们等广告。”

陈瑶低头看表，23:59:59，秒针像被焊死。她踢踢地上的红点，耳钉碎成晶粉，粉尘扬起，带着廉价香水的腻甜，是李华去年送她的那瓶“午夜鸢尾”。

甜得发腥，他胃里一阵滚。

“给我三十秒，我解释。”李华伸手，掌心向上，指缝里全是小翠留下的冰碴。

“二十秒。”陈瑶把长发别到耳后，露出颈部接口，金属圈冷光闪，像给脖子上了手铐。

李华咽口唾沫，开口前先咬一下后槽牙，铁锈味漫开——他需要这味提醒自己别结巴。

“第一，小翠的源代码是我奶奶的妹妹，1937年的照片我上周才烧；第二，有人偷了我的神经密钥，把‘我’复制成NPC；第三，真正的操控室在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天花板“滋啦”掉下一束蓝光，正罩住他，像舞台的追光，逼他独角戏。

蓝光里浮现另一张脸：同款胡茬，同款眼下的青，只是嘴角笑得更开，像被吊着。

“假我”抬手，冲李华做了个开枪手势，“砰”——口型无声，却震得李华耳膜一鼓。

陈瑶抬腕，20秒到。她打了个响指，四周墙壁瞬间透明，露出外面巨大的数据海，海浪是翻滚的身份证照片，每张脸都被划掉双眼。

“看，那就是观众。”她语气像在介绍旅游景点。

李华胸口一闷，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：人丢了魂，照片上的眼睛会先糊掉。

蓝光收缩，把“假我”投到他面前，两人鼻尖相距一拳，呼吸却冷得不一样——一个是冰柜，一个是冰柜里的尸体。

“假我”先开口，声音像李华自己的录音倒放：“你写代码，我写你，公平。”

李华没退，反而把额头贴上去，金属味瞬间炸开，像两块干冰相撞。他低声道：“源代码在我血液里，你敢读吗？”

“假我”咧嘴，舌尖弹出一根数据针，蓝得发紫，直刺李华眉心。

刺痛顺着鼻梁往下爬，像有人拿铁丝刮他视神经。李华却笑，笑得肩膀抖，把眼泪抖出来——泪珠在半空凝成二维码，被“假我”一口吞了。

吞下的瞬间，“假我”瞳孔裂开，里面闪出小翠的脸，她张嘴，无声喊：快走。

李华趁机抬膝，一记顶胯撞在“假我”裆部，触感像踢爆一袋冰水。对方碎成一串0，噼里啪啦落一地，又迅速爬上李华小腿，往他血管里钻。

陈瑶在旁边数数：“十、九……”声音像替死神打拍子。

李华咬牙，把兜里打火机掏出来，火苗“咔”地窜起，烤向自己小臂。皮焦味一冒出来，0和1发出尖叫，退潮似的掉地上，化成灰。

火光照出陈瑶的侧脸，她睫毛上沾着晶粉，像碎玻璃拼的星星。李华忽然想起去年生日，她切蛋糕时也是这个角度，睫毛上沾的是糖霜。

“三、二——”

李华把火机往地上一扔，踩灭，顺势捞起一撮灰，在掌心画条横线——他奶奶说过，灰线能挡替死鬼。

“时间到。”陈瑶停表，抬头，眼里没有胜利，只有被直播榨干的空洞。

四周透明墙外，数据海突然安静，所有被划掉的眼睛同时转向李华，像等他谢幕。

李华舔舔烧焦的虎口，尝到铁锈混着焦糊，像嚼一枚生锈的硬币。他把灰线拍在胸口，抬头冲陈瑶笑：“走吧，去真正的操控室。”

“在哪？”

“我血管里。”他说得轻，却像扔出一颗手雷。

陈瑶愣了半秒，嘴角扯出苦笑：“又要我自导自演？”

“观众爱看反转。”李华伸手，掌心那道灰线还在冒青烟，像一条随时会断的保险丝。

陈瑶把手指搭上去，指尖冰凉，却带着微微颤，像第一次上台的主持人。

两人刚碰到，地面突然倾斜，青楼像被谁掀桌的扑克牌，哗啦滑进数据海。海浪扑来，身份证照片一张张贴在他们身上，被划掉的眼睛正好盖住他们双眼。

李华眼前一黑，听见耳边小翠最后的电流声：“第三次月光……照了……”

他攥紧陈瑶的手，在彻底失明前，把打火机残余的金属片狠狠划向自己耳后——神经接口被割开，血珠滚进衣领，滚烫得像熔化的锡。

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——像有人在代码尽头敲门。

他低声骂了句脏话，带着笑，声音沙哑却亮：“老子才是作者，想杀青？先问过我。”

血腥味炸开，数据海突然倒退，像被按了倒带。青楼的残骸重新拼合，灯笼亮起，却是冷白色，照得两人像停尸房的标本。

陈瑶抹一把脸上的血，抬眼，看见李华耳后的口子正往外冒字符，一串接一串，落在地上拼成新的楼梯，通向天花板裂开的黑洞。

“走。”李华先迈步，鞋底踏在血字上，发出黏腻的“咕叽”声，像踩烂熟透的番茄。

陈瑶跟上，手心的灰线被汗晕开，指缝黑得像刚刨过炭。她轻声问：“如果上面还是直播间呢？”

李华没回头，只甩一句：“那就再炸一次。”

两人背影被冷白灯拉得老长，影子在地面交叠，像一对被缝在一起的囚徒，正拖着彼此逃狱。

楼梯尽头，黑洞里透出第三束月光，银得发蓝，照出李华侧脸一道新疤，像有人用指甲在石膏像上划了一道。

他舔舔唇，尝到灰、血、还有小翠残留的量子锈味，像把旧胶片嚼碎咽了。

“第三次了。”他数着，抬脚跨进月光，背影一晃，像被谁从胶片上剪掉一格。

陈瑶跟上，指尖最后一点灰线掉落，被风吹向青楼角落，落在那枚碎耳钉旁，灰盖红，像给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帘。

月光里，传来李华低低的笑，声音穿过黑洞，回荡在数据海上方——

“观众朋友们，广告结束，正片开始。”

镜头拉远，青楼像一张被揉皱的戏票，慢慢漂进黑暗，票根上隐约可见一行烧焦的小字：

编剧：李华

主演：李华

反派：李华

受害者：——留白，等观众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