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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镜中剥皮
本章字数:2616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04

地板的冰凉像块湿毛巾,糊在陈宇脸上,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。

不是拽,是撕。

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砂纸磨过,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,每一次心跳都让肋骨断口似的疼。他没死,这比死了更让他意外。

血腥味混着蜡的焦香,钻进鼻腔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水晶吊灯的光芒像一把碎玻璃碴,扎得他流泪。

地毯吸饱了血,黏住他的脸颊,动一下,就像撕掉一层结痂的皮。

手机就在手边,屏幕亮着,上面的红色数字还在疯跳:13726…28451…56983。那不是数字,是倒计时的秒表,终点是他的命。

“操。”

他想骂人,声带却只能挤出破风箱似的嘶嘶声。

一个身影挡住了光,是李明。老馆长的头发乱成一团雪,脸比墙纸还白,手里死死攥着个青铜罗盘,盘面正对着陈宇的太阳穴,指针转得像个抽疯的电风扇。

“你醒了?”李明的声音抖得厉害,像踩在电门上,“别动,那东西……还在你身上。”

“东西?”陈宇想撑起来,手臂却不听使唤。

“不是东西,”一个女声插进来,冷静得像手术刀,“是它,在等你。”

陈宇的视线挪过去。
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,白大褂,黑长裤,脚上的军靴擦得锃亮。她手里拿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探测仪,正一步步走进来。仪器的探头扫过空气,发出一阵阵尖锐的蜂鸣。

她叫杨静,陈宇不认识她,但讨厌她身上那股子消毒水味,那味道让他的伤口更疼了。

“把那玩意儿关掉。”陈宇的嗓子终于挤出点人话。

杨静没理他,径直走到他身边,蹲下。探测仪的蓝光扫过陈宇的脖子,他颈侧那道小时候留下的旧疤,瞬间灼痛起来,像有根冰针扎了进去。

三天前,在博物馆地下室,那枚锁住他童年秘密的古锁,锁眼里也闪过同样的幽蓝。
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陈宇的瞳孔收缩成针尖,盯着她,“银针会反噬,你他妈一直都在看戏。”

“看戏?”杨静轻笑一声,笑意没到眼睛里,“我只知道,转发量每增加十万,诅咒就要抽走一个灵魂的含氧量。比如现在——”

她话音未落,手机屏幕“啪”地爆出刺眼的白光。

陈宇下意识地偏头,瞥见身旁的落地镜。

镜里的他,正跪在血泊里,西装被染得看不出原色,头歪着,像个被玩坏的布偶。而镜外的他,明明还趴在地上喘气。

镜中,那个“他”的眼珠,突然转了过来,透过镜面,死死盯着他。

“别看!”李明嘶吼着扑过来,想捂住陈宇的眼睛。

晚了。

镜面像被巨锤砸中,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。“咔嚓”声中,无数细小的银针从裂缝里喷溅而出,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,直扑杨静的后颈!

“你才是后台!”陈宇疯了一样扑过去,却被李明死死抱住腰。“别去!那是反噬陷阱!”

老馆长的力气大得惊人,陈宇一时竟挣不脱。

杨静却没躲。她只是微微侧身,任由几根银针扎进她的白大褂。针尖没入皮肉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我没兴趣当谁的导演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一捻,一根即将扎到她眼角的银针停在指尖,被她揉成一团银粉,“我感兴趣的,是导演的意图。”

手机的震动突然变了节奏,不再是杂乱无章,而是有了心跳般的规律。

陈宇盯着屏幕,那串疯涨的数字,停了。

“58713。”他报出数字,声音沙哑。

“因为有人删帖了。”李明松开手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血沫溅在地毯上,开出几朵暗红的花,“刘莉,那个豪门少妇,她发了条‘真相’,现在,全网都在封她的口。”

李明喘着粗气,指着杨静:“她就是来‘清场’的。”

陈宇没理会李明的指控,他的目光锁在杨静身上。那些悬浮在她周围的银针,像行星一样缓缓转动,组成一个诡异的星图。她的瞳孔,正慢慢变成一种没有感情的银白色。

“你早知道反噬的临界点,所以故意引我碰针。”陈宇一字一顿,像在法庭上举证。

“我只知道一个古老的预言。”杨静的声音变得空灵,飘忽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当诅咒的反噬与网络的疯狂达成共振,承载者……将成为新的诅咒源头。”

她伸出手指,点了点陈宇的胸口。

“就像你,陈宇。”

陈宇浑身一震。

他想起地下室那本用血写成的《咒术纲要》,最后一页,用指甲划出的字迹:“非载体,即源头。”
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没得选。要么被诅咒碾死,要么成为诅咒本身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向后踉跄一步,脚跟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。杯子碎裂的声音尖锐,像一句临终的遗言。

李明靠在墙上,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:“记住,你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我们都是祭坛上的肉,谁也别想笑到最后。”

笑点①:李明话音刚落,又是一阵猛咳,他捂着嘴,惨白的手指缝里漏出一句:“妈的,肺咳出来了,这月奖金肯定泡汤。”

就在这时,手机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
不是震动,是最大音量的尖啸。

陈宇低头,屏幕上,那个静止的数字后面,猛地跳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。而杨静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里,清晰地映出他的脸——或者说,是他脖颈处的旧伤疤。

那道疤,正像有生命一样,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,凝成一点,像极了博物馆地下室,那枚古锁的锁眼。

爽点①:陈宇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,疼痛像电流,让他瞬间清醒。他不是待宰的羔羊,他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。他抬头,死死盯住杨静,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:“想让我当源头?行啊,我先把你这个过滤器给捅穿!”

他话音未落,杨静周围那圈银针星图,突然失控,针尖齐刷刷转向她。

杨静的银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她惊道:“不是你……是还有别人在控制!”

手机屏幕上,一个陌生的ID头像亮起,像一只窥探的独眼。

“真正的庄家,终于舍得露面了。”陈宇咧着嘴,血从牙缝里渗出来,他迎着那些失控的银针,朝杨静撞了过去。

他不是要杀她,他是要借她,把那条看不见的线,扯断!

杨静反应极快,身形一矮,从陈宇腋下滑过,同时白大褂一甩,一道黑影从衣下飞出,像一张网,罩向那些银针。

那不是网,是一串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念珠。

念珠在空中散开,每一颗都精准地撞在一根银针上,发出清脆的“叮当”声,像寺庙里的风铃。银针纷纷落地,而念珠则飞回杨静手中,串联成串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陈宇站稳脚跟,甩了甩发麻的胳膊,“你不是清场的,你是来抢生意的。”

笑点②:李明扶着墙,目瞪口呆:“哎,我说两位,能不能先停一下?我这老心脏快蹦出来了,你们打架,别牵连我这个退休老干部啊。”

没人理他。

杨静捏着念珠,银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“我不是来抢,我是来阻止。”

“阻止什么?阻止我成为下一个‘你’?”陈宇指了指她那双非人的眼睛,“你的搭档是谁?张伟?还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ID?”

“张伟?”杨静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,随即冷笑,“他只配当个掀桌子的赌徒,不够格当我的搭档。”

她抬手,指向墙角那台碎裂屏幕的监控器。

“你还没明白吗?诅咒不是一个人,不是一件东西。它是一个系统,一个由所有人的恶意和窥探欲构成的,活着的系统。刘莉转发,保安转发,甚至你我……每一个点击,每一次传播,都在给这个系统供血。”

爽点②:陈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监控器的碎片里,竟映出无数个重叠的画面——街道上的行人,地铁里的乘客,办公室里的白领,他们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,都闪烁着豪门血案的直播画面,而画面的主角,正是他自己。

他不是一个受诅咒的人。

他成了一场全民狂欢的男主角。

他的命,不是他自己的。是流量,是数据,是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。

“当所有人都成了病灶,”杨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悲悯,“谁,才是那个健康的医生?”

陈宇沉默了。

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,比反噬的疼痛更甚。他面对的,不是一个人,一个仇人。

他面对的是深渊,而深渊下面,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
手机警报声停了。

屏幕上,那个鲜红的感叹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血红色的字:

“游戏升级。下一幕,由你主演。”

字迹消失,屏幕暗了下去,然后重新亮起。

上面是一张新图片。

图片的背景,是陈宇自己的家。那个他住了八年,充满养父烟酒味和母亲药味的老房子。

而图片的中央,是养父和母亲结婚时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,年轻的养父和母亲笑得灿烂。

只是,照片的额头位置,被人用红笔,画了一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