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一触及那块残破铜板,灼热便从掌心炸开。像有无数细针刺入皮肉,陈默猛地抽手,却见诏令上的锈迹正随着血珠蠕动,仿佛活物。他低头看去,旧伤处渗出的血竟顺着纹路倒流回铜板。
"不对劲。"他喃喃。
话音未落,穹顶传来轰然巨响。石块簌簌而落,蛛网状裂纹如蛇般蔓延。月光从缝隙中洒下,映得那些裂纹像是人脸,张着嘴无声尖叫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糖味,甜腻得令人作呕。
"陈先生好手段。"
苏离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她手中青铜罗盘疯狂旋转,指针乱颤。她一把拽住陈默胳膊,将他扑向石壁。几乎是同时,数道血色光刃掠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,在石壁上划出深可见骨的沟壑。
陈默太阳穴突突直跳,那些血纹似乎在他脑中共鸣。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陶骨项链,冰冷触感突然变得滚烫。饕餮纹在月光下蠕动,像是要从链坠上爬出来。
"别碰那东西!"
苏离的警告迟了一步。他脖颈处的旧伤骤然迸发金光,整座密室的石砖同时震颤。穹顶的血纹仿佛活了过来,无数赤色触须垂落而下,如蛇信般摆动。
陈默翻滚躲避,却见苏离长发无风自动,脚下浮现出复杂的星图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却泛起异样的红。
"你体内有玄鸟血脉?"他瞳孔骤缩。
"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"苏离甩出三枚青铜符咒,符咒在半空化作青鸟扑向血纹。
陈默咬破舌尖喷出精血,陶骨项链发出低沉龙吟。那些血纹在符咒撞击下显出原形——竟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张着嘴无声嘶吼。
"陈默!"
老周的声音从密室深处传来,带着罕见的惊惶。
"快毁掉青铜诏令!那不是镇魔器,是蚩尤的...啊!"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陈默冲向声源,却见老周的尸体正被血纹缠绕,那些触须正将他的魂魄抽离肉身。青紫色的光从老周七窍中溢出,被血纹贪婪吞噬。
苏离突然按住他肩膀,她的眼瞳变成竖瞳:"你闻到焦糖味了吗?"
陈默这才注意到,空气中那股甜腻气息愈发浓烈。那是活人魂魄被吞噬的味道。他扯开衣领,发现陶骨项链正在吸收那些气息,饕餮纹吞下魂魄后,竟在铜板上蚀出新的纹路。
"原来如此..."他突然明白为何青铜诏令会选择他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镇魔大阵,而是蚩尤为复活准备的祭坛。
他握紧项链,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暴戾气息。那些血纹突然开始倒流,朝着他掌心汇聚。每一缕血丝都带着尖锐的痛楚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他的血肉。
穹顶的血纹凝成巨大瞳孔,陈默听见了千年未响的咆哮。那声音穿透耳膜,直接在脑海中炸开。他踉跄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,像是要脱离地面。
苏离的青鸟符咒在血纹前碎成齑粉。她踉跄着扶住石壁,嘴角溢出的血珠在地面烫出焦痕。
"你果然..."她咳出一口血,"是蚩尤的转世。"
陈默的瞳孔收缩。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使用陶骨都会头痛欲裂。那些涌入体内的魂魄正在改写他的基因,他能感觉到脊椎处有东西在生长,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骨刺。
穹顶的血纹突然暴涨,将整个密室染成赤色。墙壁上的浮雕开始蠕动,那些本该静止的兵马俑竟缓缓转动头颅,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蓝火焰。
"别让它们进入你的眼睛!"苏离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她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掌,血珠在空中凝成符文。但那些符文刚一成型便被血纹吞噬,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陈默却突然笑了。
他举起青铜诏令,任由血纹缠上手臂。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苏醒。
"林远在等这个时刻,不是吗?"
密室突然震动,石门轰然洞开。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,照亮了站在门外的身影。林远手中握着九鼎碎片,正发出幽蓝光芒。而那光芒的形状,与他掌心的血纹完全一致。
"你终于醒了。"林远的声音带着某种解脱般的轻松,"我等这一刻,等了二十年。"
陈默看着自己的手,那些血纹正在皮肤下游走,像是活物。他能感受到无数魂魄在体内咆哮,每一个都带着不甘与愤怒。
"你骗了我。"他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"我给了你力量。"林远踏前一步,"你难道不想要复仇吗?那些害死你父母的人,那些让你痛苦的人,你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?"
陈默低头看着青铜诏令,那些铭文正在重组,形成古老而邪恶的文字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:"有些力量,不是用来掌握的,是用来封印的。"
但现在,封印已经破了。
密室中的兵马俑开始移动,它们的眼中燃着幽蓝火焰,手中的兵器泛着寒光。而穹顶的巨大瞳孔正缓缓转动,注视着这一切。
苏离踉跄着站起,她的脸色苍白如纸:"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"
"来不及了。"陈默看着自己的影子,那已经不再是人的形状,"它已经醒了。"
